"风帆更起":风帆再次扬起,
"望一天秋色":遥望漫天秋色,
"离愁无数":更添离愁无限。
"明日重阳尊酒里":待到重阳夜明月当空,
# 重阳:农历九月九日为重阳节。
"谁与黄花为主":谁人与你共赏菊花、同作主人。
# 黄花:菊花,比喻李氏。
"别岸风烟":风烟茫茫,
"孤舟灯火":一叶孤舟,
"今夕知何处":今夜又将在哪里呢。
"不如江月":自己还不如那江月,
"照伊清夜同去":可以照着她,与之同行。
"船过采石江边":经过采石矶,
# 采石:即采石矶,在安徽当涂县西牛渚山下。
"望夫山下":望夫山下,
# 望夫山:望夫山有多处,这里指当涂采石矶边的望夫山。
"酌水应怀古":掬水而饮时当怀想古事。
"德耀归来虽富贵":李氏与自己同甘共苦,自己虽得功名富贵,
"忍弃平生荆布":又怎忍抛弃糟糠之妻,
"默想音容":只能在远方想象她的音容笑貌,
"遥怜儿女":想念着儿女,
"独立衡皋暮":独自伫立水边直至日暮。
# 皋:江边高地。,衡:同“蘅”,杜蘅,香草名。
"桐乡君子":只希望桐乡君子不要斥责我负心,
# 桐乡:古国名,地在今安徽省桐城县北。
"念予憔悴如许":我亦为此感伤不已,憔悴至今。
南宋豪放派词人
张孝祥(1132~1169?),南宋词人。字安国,号于湖居士,历阳(今安徽和县)人。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绍兴进士。张孝祥的诗歌多赠答、题咏和纪行之作,不少篇章都能于写景叙事之中表达对国家命运和人民生活的深切关怀,如“艰难念时事,留滞岂身谋”“只今斗米钱数百,更说流民心欲折”等。其词风格豪迈,内容多反映社会现实,爱国情感浓厚。代表作品有《黄州》《和沈教授子寿赋雪》《六州歌头》《水调歌头·和庞佑父》《木兰花》《念奴娇·过洞庭》等。著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词,也是一首送别怀人词。描绘词人上片即景抒情,借景抒离别的哀愁,委婉缠绵;下片想象李氏离别后孤苦凄惨境遇,饱含自责。全词交织悲痛怅惘与悔恨无奈,尽显与情侣分离的哀怨愁恨,极具感染力。
2. 写作手法
情景交融:“风帆更起,望一天秋色,离愁无数”,词人置身长江边,在秋风瑟瑟、秋色满天的环境下送别,“望”字将眼中所见辽阔秋色与心中无限离愁自然融合,让读者能深切感受到他对行者离去的不舍与内心的惆怅,景为情设,情因景生。“别岸风烟,孤舟灯火,今夕知何处”,描绘出岸边风烟弥漫、孤舟灯火摇曳远去的画面,在这凄清之景中,饱含对行者漂泊不定、前路未卜的担忧牵挂,离别愁绪愈发浓烈。用典:“德耀归来,虽富贵,忍弃平生荆布”,反用南朝齐江袥故事。江袥富贵后抛弃糟糠之妻,而词人借此典故,强调自己即便如今功成名就,也不该遗弃曾与自己同甘共苦的李氏,以古人之事映照自身行为,抒发内心深沉的悔恨与自责,使情感表达更具历史厚重感。联想:“明日重阳尊酒里,谁与黄花为主”,由眼前送别场景联想到明日重阳佳节,在本应团聚共赏菊花之时却面临分离,想象出举杯独酌、无人共赏黄花的孤寂画面,拓展了时空,强化了离别的伤感。想象:“船过采石江边,望夫山下,酌水应怀古。德耀归来,虽富贵,忍弃平生荆布”,词人想象李氏路过望夫山时,触景生情,从望夫化石传说联想到自身命运,引发对夫妻情分的感慨,既丰富了词的内容,又深入刻画了李氏的悲惨心境,侧面烘托出词人的愧疚。比喻:“明日重阳尊酒里,谁与黄花为主”,此句运用比喻手法,以“黄花”比喻李氏。重阳佳节,菊花绽放,词人借时令花卉“黄花”来指代李氏,既贴合当下情境,又生动形象地将李氏比作高洁、娇美的黄花,同时借“谁与黄花为主”抒发内心如同“风里落花谁是主”般的惆怅,展现出与李氏分别后,不知谁来呵护她的深切忧虑,使情感表达更委婉深沉。
3. 分段赏析
上阕:开篇“风帆更起”三句,点明送别时的季节为秋季,地点在长江边。词人仰头凝望满天秋色,一个“望”字,力透纸背,将送行者内心的忧愁尽显无遗,那是对行者扬帆远去的无限眷恋与不舍,肝肠寸断之感扑面而来。“明日”二句,景致切换至情感抒发,以重阳佳节与菊花(黄花)为意象,应时应景,借“风里落花谁是主”之意,道出与李氏分别、难再团聚的怅惘,愁绪如涟漪般层层扩散。“别岸风烟”三句,视角由送行当下延伸至别后想象,目送孤舟隐没于风烟,凄然之感顿生,更揪心于不知行舟今夜何处停泊,两情缱绻,难解难分。“不如”二句,情感再掀波澜,词人恨不能化身江月,于清夜伴李氏同行,物景转换间,将内在的思念与无奈展露无遗,委婉缠绵,尽是离情别绪。下阕:“船过采石江边”一句,笔锋一转,宕开视野,却又与前文情思紧密相连。“望夫山下”二句,引入当地传说,词人设想李氏途径此地,触景生情,由望夫化石传说联想到自身被遣归的悲惨命运,悲苦之情愈发深沉。“德耀归来”二句,巧用南朝齐江袥典故,以反用之法,倾诉自己中进士后富贵却弃贤妻的悔恨,是内心痛苦的呐喊。“默想音容”三句,暮色中,词人独立香草水边,凝望行舟远去,脑海中浮现李氏音容,又牵挂儿女,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牵肠挂肚,思绪纷乱。歇拍“桐乡君子”二句,委婉含蓄,因对遗弃之事讳莫如深,以“桐乡”指代,词人向此地君子倾诉,望其体谅自己被迫拆散后的憔悴与苦衷,情意缱绻,读来令人恻然。
4. 作品点评
这首送别词仿若一气呵成,自然舒卷,将词人同恩爱情侣分别时的哀怨愁苦、满心离恨尽情倾吐,极具打动人心的魅力。一方面,从当下江边依依惜别,延展至明日重阳佳节的时空跨越别出心裁,拓宽了情感的广度与深度,让离愁别绪层层加码,愈发浓烈。另一方面,词中情感纯粹真挚,词人柔肠千回百转,所抒发的离恨仿若幽咽的溪流,时而哀怨惆怅如低诉衷肠,时而又慕恋不舍似泣泪悲歌,直击人心。
# 全词运用思想活动虚写,而“执手相看泪眼,更无语凝噎”以至“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种种情景,读者自可于字里行间见之。
现代词学家宛敏灏《唐宋词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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