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宵里":昨夜里,
"恁和衣睡":穿着衣服裹着被子睡了。
# 和衣睡:穿着衣服裹着被子睡觉,足见寂寞无聊之极。,恁:如此,这样。
"今宵里":今夜里、
"又恁和衣睡":又是如此。
"小饮归来":睡前独自饮酒,
"初更过":一直到初更时分、
# 初更:入夜不久。古代夜间报时,击更鼓为号,一夜之间报时五次,一次为一更,共五更。
"醺醺醉":才醉醺醺地归来。
# 醺醺:酣醉貌。
"中夜后":刚过中夜、
# 中夜:半夜。
"何事还惊起":又被惊醒,是为什么事呢?
"风细细":寒冷的天气,微风细细,
"触疏窗":吹动花格窗子、
# 触疏窗:指风透过窗户。疏窗,雕有花格的窗子。
"闪闪灯摇曳":灯火摇曳不定。
# 摇曳:晃动,摇晃。
"空床展转重追想":深夜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 展转:即“辗转”,翻来覆去的样子。
"云雨梦":想要重温旧梦,
# 云雨:指男女欢合。典出宋玉《高唐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任欹枕难继":斜倚枕头,却难以继续。
# 难继:指梦境难续。,欹枕:斜倚枕头。欹,倾斜。
"寸心万绪":心中无限情绪,
# 寸心:指心。旧时认为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间,故名。
"咫尺千里":情人却在万里之遥。
# 咫尺千里:比喻距离虽然很近,但很难相见,好像是远在千里之外一样。咫,周制八寸,合今制市尺六寸二分二厘。
"好景良天":这良辰美景,
"彼此空有相怜意":空有相思的情意,
# 相怜:相爱。
"未有相怜计":却没有相见的办法。
# 计:办法。
北宋婉约派代表词人
柳永(987?~ 1053?),北宋词人。原名三变,字景庄;后改名永,字耆卿。福建崇安(今福建武夷山市)人。因排行第七,又称柳七;官至屯田员外郎,又称柳屯田。柳永是婉约词派代表人物,创作了大量词调和慢词,内容较之前也有所拓展,对宋词发展影响重大。其词多描绘城市风光和歌妓生活,尤长于抒写羁旅行役之情。铺叙刻画,情景交融,语言通俗,音律谐婉。《雨霖铃》《八声甘州》《望海潮》等颇有名。著有《乐章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词,也是一首羁旅相思词。这首词介绍了主人公羁旅在外,连续两夜和衣而睡,睡前小饮,醉而复醒,面对霜天秋风、孤灯摇曳的凄清之景,梦醒后辗转反侧,追想与情人的旧梦却难以再续的情景。表达了主人公离愁别绪以及对情人的相思之情,同时也体现出其内心的无奈与惆怅,如“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就深刻地体现了这种情感。
2. 写作手法
倒叙:“小饮归来,初更过,醺醺醉”三句倒插,写入睡之前先喝闷酒。“小饮”见未尽兴,客中独酌无趣;“初更过”表明饮酒之久,许多愁闷待消,独饮至醉而归。“醺醺醉”既说明和衣睡的原因,又为追寻梦境伏笔,如“举杯销愁愁更愁”,尽显游子愁闷。对比:“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形成对偶,“寸心”对“万绪”,写出感情负荷沉重;“咫尺”对“千里”,表现出虽距离近却难相见的惆怅。“好景良天”与“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对照,良辰美景却无法与情人相聚,更添相思之苦。衬托:正衬,“霜天冷,风细细,触疏窗、闪闪灯摇曳”,通过描写霜天、秋风、疏窗、摇曳的灯光等景象,渲染出一种寒冷、孤寂的氛围,衬托出主人公梦醒后的满腔幽怨和内心的凄凉。
3. 分段赏析
上片着重描写主人公因旅途孤苦而借酒消愁,以及半夜酒醒后的凄凉之境。开篇两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从“今宵”回溯到“昨宵”,表明昨夜和衣而眠,今夜依旧如此。连续两夜相同情形,仅用“和衣睡”这一典型细节,便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游子漂泊在外的艰辛与孤眠的酸楚。这两句皆为口语化表达,几乎逐字重复,尤其次句的一个“又”字,精准地传达出主人公对单调生活的厌烦情绪。接下来的三句采用倒叙手法,追述入睡前的情景。主人公独自饮闷酒,“小饮”一词暗示其意兴阑珊,毕竟羁旅独酌远比不上欢聚时“都门帐饮”那般尽兴。然而,主人公一饮便至“初更过”,足见其内心愁绪之浓重。虽独酌时并无兴致,但借酒浇愁终至酩酊大醉,这才“醺醺醉”地归来。“醺醺醉”三字,既解释了前文和衣而睡的原因,又为后文追寻梦境埋下伏笔。“中夜后”之后的数句,描述惊梦后的种种感受。“何事还惊起”以设问的形式,强化了情感的表达,让读者能深切感受到梦醒之人的满腔幽怨。主人公的触觉感受到“霜天冷,风细细”,视觉上见到“闪闪灯摇曳”,由风吹拂疏窗自然过渡,画面凄清冷寂,侧面烘托出主人公内心的孤寂。下片聚焦于主人公醒后无法入眠的愁苦与所思所想。词人避开景语,直击主人公孤眠时寂寞难耐的心境。此时,主人公辗转难眠,渴望重温旧梦却难以如愿。“重追想”三字,对上片略过的梦境做了补充。原来,主人公醉归后短暂入睡时,曾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与情人共度良宵,无比欢愉。“云雨梦”的情节安排,以乐景衬哀情,突出主人公孤凄的处境。只可惜“一晌贪欢” 的美梦难以延续,“云雨梦,任欹枕难继”,相思之切与好梦难续的矛盾愈发尖锐。紧接着的两个对句,深刻刻画了主人公复杂的心绪。“寸心万绪”将主人公内心沉重的感情负担具象化,“咫尺千里”则凸显出梦醒后梦与现实落差的惆怅。“彼此”二字读断后,更能营造出“人成各,今非昨”“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氛围。全词至此,情感由一己相思延伸到对对方处境的体谅,意蕴愈发深沉。“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两句,首尾二字仅置换,且尾字押韵,强化了“有意”与“无计”的内心矛盾,生出“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的感慨。尾句运用重复修辞,与开头两句异曲同工,余韵悠长。
4. 作品点评
这首词围绕中宵梦醒这一情事展开,从睡前、睡梦、醒后多方面进行叙述。其中运用了倒叙手法,设置了伏笔与补笔,前后相互照应;先着眼于自身的相思之情,最终落脚到彼此的相思之意。全词一气呵成却毫无板滞之感,层次丰富却又浑然一体,语言既质朴又凝练生动。
# 起数语俚浅。末二语开出多少传奇。
清陈廷焯《词则·闲情集》卷一
# 此词已逗大石之门,张小山《朝天子》云:“与谁。画眉。猜破风流谜。铜驼巷里玉骢嘶。夜半归来醉。小意收拾,怪胆禁持。不识羞谁似你。自知理亏,灯下和衣睡。”令词之成为慢词,柳耆卿、贺方回二家关系为多,此阕则直词余矣。
近代邵祖平《词心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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