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鸠唤雨知唤晴":斑鸠啼叫着,像是知道要唤来雨水,也像是知道要唤来晴天,
"水车夜啼声彻明":水车整夜“咿呀”作响,声音一直到天亮都没停。
"乖龙懒睡未渠醒":那不听话的龙懒洋洋地睡着,还没打算醒来行雨,
"阿香推热呼不应":掌管雷电的阿香使劲推送着热气,怎么呼唤也没有回应。
"下田半湿高全圻":低处的田地勉强有点湿润,高处的已经全裂开了缝,
"幼秧欲焦老差碧":幼苗快要被晒焦,老苗也只是稍微有点绿色。
"书生所向便四壁":我这书生不管到哪儿,家里都是四壁空空,
"卖浆逢寒步逢棘":做点卖浆水的小生意,遇上寒冷天、走路时也总碰到荆棘般的艰难。
"还家浪作饱饭谋":回到家里,空想着能谋划着吃上顿饱饭,
"买田三岁两无秋":可买了田地三年,就有两年没收成。
"一门手指百二十":全家算起来有一百二十口人,
"万斛量不尽穷愁":那无穷的忧愁啊,就算用万斛的量具也量不完。
"小儿察我惨不乐":小儿子看我神情凄惨、闷闷不乐,
"旋沽村酒聊相酌":立刻打了村里的酒来,姑且一起喝上几杯。
"更哦子美醉时歌":再吟诵起杜甫那首《醉时歌》,
"焉知饿死填沟岳":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饿死后填了山沟。
"水车哑哑止复作":水车又“哑哑”地响起来,停了又开始转动。
南宋“中兴四大家”之一
杨万里(1127~1206),南宋诗人。字廷秀,自号诚斋,学者称诚斋先生,吉水(今属江西)人。绍兴进士,官至秘书监。杨万里的诗初学江西诗派,后转以王安石及晚唐诗为宗,终则脱却江西、晚唐窠臼,以构思新巧,语言通俗明畅而自成一家,被称为“诚斋体”。其与尤袤、范成大、陆游并称“中兴四大家”,亦作“南宋四大家”;与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周必大、文天祥合称庐陵“五忠一节”。杨万里一生诗作数量极富,善于描写日常生活及山水风光,富有哲理和趣味。其词风活泼清新,与诗风相似,辞赋则读来文气贯注,流利自然。著有《江湖集》《浯溪赋》《诚斋易传》等。
1. 分段赏析
开篇“鸣鸠唤雨知唤晴,水车夜啼声彻明”,以鸣鸠的啼叫和水车彻夜不停的“哑哑”声起笔,既写出鸟儿似能感知晴雨的特性,又借水车的声响暗示旱情紧急,农民抗旱的辛劳从这持续的声音中可见一斑。“乖龙懒睡未渠醒,阿香推热呼不应”,运用神话传说中的“乖龙”“阿香”,赋予自然现象以人格化特征,说龙懒得苏醒行雨,雷神也唤不出凉意,巧妙地烘托出旱灾的严重,增添了无奈之感。“下田半湿高全坼,幼秧欲焦老差碧”,转入对农田的直接描写,低处田地勉强半湿,高处则完全干裂,幼苗即将枯焦,老苗也只是稍显绿色,寥寥数笔便勾勒出干旱下庄稼的凄惨景象,写实而触目惊心。“书生所向便四壁,卖浆逢寒步逢棘”,由景及人,写书生家境贫寒,四处碰壁,即便做点小生意也常遇艰难,暗示了旱灾下百姓普遍的困顿,为下文具体写农家困境铺垫。“还家浪作饱饭谋,买田三岁两无秋”,直抒胸臆,写回家后本想谋划着能吃上饱饭,可买田三年却有两年歉收,道出了在旱灾等天灾面前,农民求温饱而不得的辛酸。“一门手指百二十,万斛量不尽穷愁”,用“百二十”的人口数量和“万斛量不尽”的夸张,极言家庭人口之多、忧愁之深重,将农民在灾年的绝望与困苦刻画得淋漓尽致。“小儿察我惨不乐,旋沽村酒聊相酌”,笔锋稍转,写孩子察觉到“我”的愁苦,急忙买来村酒共饮,在沉重的氛围中添了一丝家庭的温情,却更反衬出愁绪难以排解。“更哦子美醉时歌,焉知饿死填沟壑”,借用杜甫“醉时歌”的典故,抒发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忧虑,感叹百姓在灾荒中可能面临饿死荒野的悲惨命运,将同情与无奈推向深处。结尾“水车哑哑止复作”,以水车再次响起的声音收束,与开篇呼应,既象征着抗旱的持续,也暗示着苦难的无尽,余味悠长,更添沉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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