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夜鼓龙门琴":有位客人在夜晚弹奏龙门琴,
"风露漠漠侵秋庭":风露弥漫浸染着秋天的庭院。
"妙弹幽响落指外":他精妙的弹奏,幽远的声音从指尖流淌,
"此意难以两耳听":这般意韵难以仅用双耳来领会。
"参横斗转四山寂":参星横斜、北斗转向,四周山峦寂静无声,
"但闻别鹤之夜怨":只听见别鹤在夜中哀怨啼鸣,
"离鸾之晨吟":离鸾于清晨发出凄切的悲鸣。
"挐音谁适鸣沧浪":谁在沧浪之水中划动船桨,
"寅缘苇间情衋伤":船儿沿芦苇丛飘荡,情意令人感伤凄恻。
"忽然浩叹声轩昂":忽然间一声浩叹激昂响起,
"二十八宿俱韬藏":仿佛让天上二十八星宿都黯然隐没光芒。
"少焉月出流寒光":片刻后月亮升起,流泻清冷光辉,
"但见山苍苍兮江泱泱":只见青山苍苍、江水茫茫。
"尔乃舂容大篇":于是琴声时而奏出从容舒展的长篇乐章,
"寂寞短章":时而弹出孤寂幽微的短歌。
"谬攸一笑天所吝":这如天赐一笑的妙音何其珍贵难得,
"亦恐此乐不可常":却也让人担心这样的快乐难以长久保有。
"吾当为君谱入渭阳操":我应当为你将此曲谱入《渭阳操》,
"莫弹履霜似伤孝":莫要弹奏《履霜操》似的伤孝之音。
"碧桐翠竹夜生寒":碧桐与翠竹在夜中生出寒意,
"折扬皇华何足道":《折扬》《皇华》之类的俗乐又何足称道。
"人生百年几今夕":人生百年能有几个如此良夜,
"我思古人心忽忽":我追思古人的心境,恍惚难平。
"黄金拟铸钟子期":本想以黄金铸造锺子期的塑像,
"此言每堕槐安国":可这念头每每如南柯一梦般虚幻。
南宋后期诗坛大家
方岳(1199~1262),南宋文学家。字巨山,号秋崖,祁门(今属安徽)人。绍定进士,官至朝散大夫。方岳被视为南宋“江湖派”代表人物之一。其诗从江西诗派入手,后受杨万里、范成大影响,风格疏朗淡远,语言清新,不作艰涩之辞,而喜组织故事成语作新巧对偶。词风近辛弃疾一派,慷慨豪壮,也有散文化及用经史语入词的倾向。文章议论畅达,四六偶对精切,为时人称道。代表作品有《山中》《感怀》《喜迁莺·和余义夫行边闻捷》《与赵端明书》等。著有《秋崖集》。
1. 分段赏析
“有客夜鼓龙门琴,风露漠漠侵秋庭。妙弹幽响落指外,此意难以两耳听。”诗的开头点明时间与场景,一位客人弹奏“龙门琴”,清冷的风露弥漫庭院,先以环境烘托出幽静孤寂的氛围。“妙弹幽响落指外”写琴声奇妙,余韵仿佛超越指尖流淌开来,“此意难以两耳听”则暗指琴音中蕴含的深层情感,仅凭耳朵难以完全领会,暗示琴声背后有深沉的意绪,为后文的情感抒发埋下伏笔。“参横斗转四山寂,但闻别鹤之夜怨,离鸾之晨吟。挐音谁适鸣沧浪,寅缘苇间情衋伤。忽然浩叹声轩昂,二十八宿俱韬藏。”琴声变奏,情感起伏。“参横斗转”写夜已深,星辰移位,群山寂静,此时琴音转为哀怨。“别鹤”“离鸾”以失群的鹤、离散的鸾鸟比喻离别之愁,“夜怨”“晨岑”更添凄凉之感。接着,琴声中似有划桨声在沧浪江水中响起,又似在芦苇间穿行,勾起深切的悲伤。突然,琴声转为“浩叹声轩昂”,激昂的旋律仿佛让二十八星宿都隐去光芒,用夸张手法写出琴声的磅礴气势,情感从哀怨陡然转向高昂,画面感极强。“少焉月出流寒光,但见山苍苍兮江泱泱。尔乃舂容大篇,寂寞短章。”片刻后月亮升起,清寒的光辉流淌,群山苍茫、江水浩荡,天地间一片开阔。此时琴音也随之变化,时而如“舂容大篇”,时而如“寂寞短章”,以自然景物的壮阔与琴音的起伏相呼应,既写视觉之景,又写听觉之韵,情景交融中展现琴声的丰富层次。“谬攸一笑天所吝,亦恐此乐不可常。吾当为君谱入渭阳操,莫弹履霜似伤孝。碧桐翠竹夜生寒,折扬皇华何足道。”这一部分借琴抒怀,感叹知音难觅。诗人感叹,人生中能得如此知音共赏琴乐,连上天都吝于给予,担心这般乐事难以长久。“渭阳操”是表达舅甥之情的琴曲,“履霜”则暗含伤亲之意,诗人劝友人弹奏温情之曲,莫奏伤感调子。“碧桐翠竹”在夜中生出寒意,而世俗的“折扬”“皇华”这样的普通乐曲又何足挂齿?以“寒”字强化孤寂感,用对比突出此刻琴乐的珍贵,暗含对世俗喧嚣的不屑。第五部分:“人生百年几今夕,我思古人心忽忽。黄金拟铸钟子期,此言每堕槐安国。”最后收束全诗,知音难遇的怅惘。“人生百年几今夕”直抒胸臆,感慨人生短暂,如此良夜难再。“思古人”念及知音典故,想以黄金铸造钟子期雕像,却又叹这想法如“槐安国”,“槐安国”指梦境般的虚幻之地,终成空想。以“忽忽”恍惚惆怅的心境,呼应开篇的琴音之“意”,点明全诗核心,借琴乐感叹知音难觅、时光易逝,情感在怅惘中收束,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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