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àng

望

hǎi

海

cháo

潮

·

·

méi

梅

yīng

英

shū

疏

dàn

淡

北宋婉约派词人

秦观（1049～1100），北宋词人。字少游，又字太虚，号淮海居士，高邮（今属江苏）人。曾任秘书省正字，兼国史院编修官等职。因政治上倾向于旧党，被视为元祐党人，绍圣后累遭贬谪。秦观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其文辞为苏轼所赏识。他擅长各种文体，而以政论、游记为出色。主要文学成就在词，陈师道《后山诗话》誉其为“今代词手”，后世视其为正宗的婉约派第一流词人。他善于把男女恋情与自己的不幸遭遇结合起来，以含蓄的手法，幽冷的意境，淡雅的语言，抒发感伤的情绪。〔千秋岁〕“水边沙外”、〔踏莎行〕“雾失楼台”都是脍炙人口的佳作。著有《淮海集》《淮海居士长短句》。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伤春怀旧词。描写了初春景象及昔日西园夜饮得热闹场景，抒发了词人对往昔美好生活的怀念之情，表现了词人对岁月变迁、仕途坎坷的感慨。

2. 写作手法

对比：词中追忆往昔，描绘了“金谷俊游”“铜驼巷陌”“西园夜饮”等场景。在金明池、琼林苑的游玩中，词人漫步繁华街道、缓踏平沙；西园夜宴时，花灯璀璨，明月失辉，车水马龙，众人尽情欢乐。而如今，词人“重来”旧地，眼前只剩“烟暝旗斜”，不见昔日的俊侣与繁华，只能“时见栖鸦”。昔日的热闹喧嚣与如今的冷清寂寥形成鲜明对比，昔日越是欢乐，越衬出当下的凄凉孤寂。双关：“金谷俊游，铜驼巷陌，新晴细履平沙”中，“金谷”原是晋代石崇的花园，这里借指北宋都城汴京的金明池等园林；“铜驼”本是洛阳的街名，这里代指汴京的街道。表面上是写曾经在金谷园、铜驼巷等地游玩，实际上是借这些历史上的繁华之地来暗示北宋过去的承平气象，如今却繁华不再，有着一种今昔对比的双关意味，委婉地表达出对往昔时光的怀念和对现实变迁的感慨。借景抒情：“梅英疏淡，冰澌溶泄，东风暗换年华”，通过描写梅花稀疏、残冰消融的景象，暗示时光的流逝，抒发了词人对岁月无情、年华老去的惆怅。“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描绘了一幅柳荫下、桃溪边，春色乱入人家的美景，以乐景写哀情，更衬托出词人内心的孤寂和对往昔美好生活的眷恋。

3. 分段赏析

词的上片起首三句，勾勒出初春的独特景致：梅花悄然凋零，稀疏的枝桠间残留着冬的痕迹；冰封的河水已悄然解冻，潺潺流动奏响春的序曲；在东风轻柔的吹拂下，春天迈着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地降临人间。“暗换年华”四字，一语双关，既描绘了眼前自然界的时序更迭，又暗含着人事的沧桑巨变、政局的风云变幻。这种今昔交织的复杂情感，如一条隐秘的丝线，贯穿始终，最终汇聚于结句的思归之情。“金谷俊游”以下十一句，皆为对往昔游乐的追忆，实则以“长记”二字统摄全篇。“误随车”固然是“长记”中的重要片段，就连前三句所描绘的金谷园中、铜驼路上的赏玩之景，同样包含在“长记”的回忆之中。只是受格律限制，才将“长记”这一领起之词后置。“金谷”三句所展现的，皆是昔日欢娱场景，纯粹为追忆过往而作。词人“长记”之事繁多，而此词所写，仅为两年前春日的那一场游宴。金谷园乃西晋石崇的园林，位于洛阳西北；铜驼路是西晋都城洛阳皇宫前的繁华街道，因宫前立有铜驼而得名，故而人们常以金谷、铜驼代指洛阳的名胜古迹。但在此词中，西晋都城洛阳的金谷园和铜驼路，实则借指北宋都城汴京的金明池和琼林苑，并非实指。与下文的西园一样，这里的西园也并非实指曹魏邺都（今河北临漳西）曹氏兄弟的游乐之所，而是指代金明池（因其位于汴京之西）。这三句描述的是前年上巳节，恰逢天朗气清，词人游览幽美的名园，漫步繁华的街道，缓缓踏过平坦的沙地，心情无比畅快。因回忆起“细履平沙”的情景，词人不禁联想到当初最难以忘怀的“误随车”之事。“误随车”出自韩愈《游城南十六首》的《嘲少年》：“直把春偿酒，都将命乞花。只知闲信马，不觉误随车。”而李白的《陌上赠美人》：“白马骄行踏落花，垂鞭直拂五云车。美人一笑搴珠箔，遥指红楼是妾家。”以及张泌的《浣溪沙》：“晚逐香车入凤城，东风斜揭绣帘轻，慢回娇眼笑盈盈。消息未通何计是？便须佯醉且随行，依稀闻道太狂生。”均可作为“随车”的注脚。尽管那次“误随车”只是无心之失，却在词人心中引发了温馨的遐想，让他对这段经历始终怀有美好的记忆。“正絮翻蝶舞”四句，着力描写春景。“絮翻蝶舞”“柳下桃蹊”，从正面生动展现出春意盎然的浓春景象。置身于这样充满生机的环境中，词人自然“芳思交加”，满心皆是青春的欢愉。此处“乱”字堪称神来之笔，将春色的无处不在、纷繁烂漫，以及万紫千红的绚丽图景，生动鲜活地呈现在读者眼前。词的下片“西园”三句，笔锋从美妙的春日景致转向欢乐的饮宴场景，时间也从白昼延续至夜晚，尽显当时的尽情尽兴之态。西园在此借指西池。曹植的《公宴》写道：“清夜游西园，飞盖相追随。明月澄清景，列宿正参差。”曹丕《与吴质书》云：“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又云：“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托乘于后车。”词人化用二曹诗文中的意象，描绘出日间尽兴游玩之后，晚间又前往国夫人园中饮酒作乐、聆听妙音的情景。园中各色花灯璀璨夺目，光芒甚至掩盖了明月的光辉；众多马车在园中疾驰而过，全然不顾车盖擦碰损伤路旁的花枝。寥寥数语，便将灯烛辉煌、车水马龙的热闹场景，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读者眼前。“碍”字和“妨”字，不仅凸显出月色明朗、繁花似锦的美好，更生动地展现出灯火繁多交相辉映、车马众多并驾齐驱的盛景。将过去的热闹繁华描绘得越细致入微，就越能衬托出如今的凄凉与寂寞。“兰苑”二句，暗中转折，顺势引出“重来是事堪嗟”，点明怀旧主旨，与上文“东风暗换年华”遥相呼应。追忆往昔游历，桩桩件件皆值得怀念，然而“重来”故地，却发现“是事堪嗟”，字里行间饱含深沉感慨。此刻，词人独自倚在酒楼之上，只见烟雾朦胧，酒旗在暮色中斜斜飘动。眼前既无往日乘着华丽车盖前来相聚的俊友，也无月夜鸣笳、开怀畅饮的豪情。极目远眺，再也寻觅不到柳絮翻飞、彩蝶起舞、桃红柳绿的春色，唯有几只归巢的乌鸦偶尔闯入视野。此时，宦海沉浮、仕途坎坷，迫使词人不得不离开汴京，归乡之情也在这无奈与惆怅中，自然而然地涌上心头。

4. 作品点评

此词在艺术表现上独具匠心，呈现出两大鲜明特色：其一，结构布局新颖巧妙。上片打破常规，先描绘眼前之景，勾勒出初春的风物变化，继而笔锋一转，回溯往昔；下片则承接上文，先续写昔日欢游，再将笔触拉回现实，着力刻画当下情境。尤为精妙的是，词人以“忆昔”之情为纽带，贯穿上下两片，使时空交错的叙事自然流畅，浑然一体。其二，对比手法运用娴熟。全词将往昔的繁华欢乐与当下的孤寂落寞进行强烈对照，昔日金谷俊游的绮丽风光、西园夜宴的热闹场景，与如今酒楼独倚的寂寥、满目萧条的景象相互映衬，今昔反差鲜明，情感跌宕起伏。这种以昔衬今的表现方式，极大地增强了词作的艺术感染力，让词人深沉的怀旧之情与人生感慨跃然纸上，引发读者强烈的情感共鸣。

# 两两相形，以整见劲，以两“到”（指“乱分春色到人家”与“暗随流水到天涯”）字作眼，点出“换”（指“东风暗换年华”）字精神。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

# “柳下桃蹊，乱分春色到人家”二句，着一寻常“乱”字形容姹紫嫣红的春色无处不在，设想奇绝，语意妙绝，极得前人称赏。“思路幽绝，其妙不可思议。”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