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崦斜阳":西边的山谷里是美丽的夕阳,
# 西崦斜阳:“西崦”三句:叹夕阳西坠,江水东流,美景不因人的眷恋而常驻人间。西崦(yān淹):西方的崦嵫(zī姿)山,在今甘肃省天水县西。古人常以此为日没之处。
"东江流水":而东边是流动的江水,
"物华不为人留":这些美丽的景色从来不会因为人而停留。
# 物华:美好的景物。柳永《八声甘州》:“是处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
"琤然一叶":突然天边落下一片树叶,
# 琤然一叶:“琤然”两句:《淮南子·说山》:“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一叶知秋”已为成语,谓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琤然:指夜阑人静,枯叶落地时的响声。琤:一作铮。
"天下已知秋":这人间已经知道了秋天的到来。
"屈指人间得意":掰着手指算着自己曾经有多少次得意之事,
# 屈指人间得意:“屈指”两句:算来人间哪有十全十美、尽如人意之事。屈指人间得意:屈指历数人间如意之事。
"问谁是、骑鹤扬州":问又是谁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 骑鹤扬州:据《五朝小说大观·殷芸小说》载:有数人聚会,各言其志,一人说愿为扬州刺史,一人说愿富有资财,一人说愿骑鹤升仙。有一个人则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此用其事,谓集诸好事于一身,万事称心如意。
"君知我":你知道我的,
# 君知我:“君知我”三句:谓己素有归隐之趣。
"从来雅兴":心思从来只在隐逸的生活上。
# 雅兴:高雅的意趣,谓归隐之志。兴:一作意。
"未老已沧州":未至暮年便已归隐江湖。
# 沧州:犹言江湖,喻高士隐居遁迹之地也。《南史·卷二十六·〈袁湛传·(从子)袁粲传〉》:“粲字景倩,洵弟子也。父濯,扬州秀才,早卒。粲幼孤,祖哀之,名之曰湣孙。……幼慕荀奉倩为人,孝武时求改名粲,不许,至明帝立,乃请改为粲,字景倩。……粲负才尚气,爱好虚远,虽位任隆重,不以事务经怀。独步园林,诗酒自适。家居负郭,每杖策逍遥,当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粲率尔步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语笑款然。俄而车骑羽仪并至门,方知是袁尹。又尝步屧(xiè)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进。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尝作五言诗,言:‘访迹虽中宇,循寄乃沧洲’。盖其志也。”
"无穷身外事":这没完没了的世间繁杂之事啊,
# 无穷身外事:“无穷”三句:用杜甫《绝句漫兴九首》诗意:“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
"百年能几":人生有限,
# 百年能几:百年能有几多,谓人生有限。
"一醉都休":一场大醉后,一切都结束了。
"恨儿曹抵死":孩子们总是说我心中有忧愁,
# 恨儿曹抵死:“恨儿曹”两句:谓儿辈不信我已忘却尘世,总说我忧心忡忡。抵死:总是,老是。
"谓我心忧":我哪有什么忧愁。
# 谓我心忧:语出《诗经·王风·黍离》:“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况有溪山杖屦":更何况还有这溪水、青山,我还要穿着登山履拄着拐杖游览这大好河山,
# 况有溪山杖屦:“况有”两句:况有众多的酒朋诗友与我为伴,同享山水之乐。溪水杖屦:拄竹杖,着草鞋,畅游山水。
"阮籍辈、须我来游":更需如阮籍般的知己共赏林泉。
# 阮籍辈、须我来游:《晋书·卷四十九·阮籍传》:“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也。父瑀,魏丞相掾,知名于世。籍容貌瑰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羁,而喜怒不形于色。或闭户视书,累月不出;或登临山水,经日忘归。博览群籍,尤好《庄》《老》。嗜酒能啸,善弹琴。当其得意,忽忘形骸。时人多谓之痴,惟族兄文业每叹服之,以为胜己,由是咸共称异。”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任诞》:“陈留阮籍,谯国嵇康,河内山涛,三人年皆相比,康年少亚之。预此契者:沛国刘伶,陈留阮咸,河内向秀,琅邪王戎。七人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世谓‘竹林七贤’。”参见前《水调歌头》(“高马勿捶面”注⑥。此借指志趣相投的诗朋酒友。)
"还堪笑":仍然觉得可笑,
# 还堪笑:“还堪笑”三句:笑己尚有机心,以致海鸥为之惊飞。
"机心早觉":我早已看透世俗机心,
# 机心早觉:“机心”二句:《列子·卷二·黄帝》:“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其父曰,‘吾闻沤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之海上,沤鸟舞而不下也。”唐·李商隐《赠田叟》诗:“鸥鸟忘机翻浃洽,交亲得路昧平生。”《太仓箴》:“海翁忘机,鸥故不飞。”机心:此谓凡心,不能忘怀尘世凡俗之心。
"海上有惊鸥":连海上鸥鸟见我亦惊飞远离。
# 惊鸥:据《列子·黄帝篇》:海上有人好鸥鸟,每天清晨一到海上,便有数百鸥鸟和他相游为乐。他的父亲让他捉几只供玩耍,第二天鸥鸟见他便飞舞不下。按:鸥鸟通体皆白,象征超尘忘机,而其人机心犹在,故鸥鸟不与为伍。稼轩借以自嘲机心未除。
南宋将领,豪放派代表词人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号稼轩居士,历城(今属山东济南)人。一生力主抗金,曾上奏疏《美芹十论》与《九议》纵论世事,但意见不被采纳。辛弃疾兼擅诗文词,而以词的成就为最高,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还与党怀英并称“辛党”。其词题材广阔,善用典故,风格多样,以豪放为主。他的词作热情洋溢、慷慨悲壮、笔力雄厚,与苏轼词风相近。《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等均有名。有《稼轩长短句》。今人邓广铭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词,也是一首抒情词。词中借西崦斜阳、东江流水等景象,抒发悲秋愁绪与遭谗罢官的愤懑,既表达对归隐之乐的向往,又通过身外事“一醉都休”、反驳儿辈误解及寄情山水等内容,展现归隐后内心对世事仍存挂怀的复杂矛盾,借此宣泄人生感慨。
2. 写作手法
借景抒情:“西崦斜阳,东江流水”,描绘出日暮西山、江水东流的画面,借自然景象的流转,抒发时光匆匆、物华易逝之感,奠定全词略带惆怅的基调,为后文感慨人生境遇做铺垫。“物华不为人留”,直白地借景说出美好事物不会因个人意愿停留,引发读者对时光不可逆的共鸣。
3. 分段赏析
上片开篇三句,词人便喟然长叹时光飞逝,良辰美景从不为人停留,愁绪初现端倪。“琤然一叶,天下已知秋”,借文人传统的“悲秋”情愫起笔,将愁绪缓缓引出,此时其真实心境尚隐于其后。紧接着“屈指”几句,抒发了对人生难以圆满、诸事常留遗憾的感慨,字里行间满是遭谗言陷害、罢官免职后的愤懑,无奈之下,只能这般自我慰藉。直至上片末尾三句,才点明主旨——归隐方为至乐。综观上片,层层递进,先感慨人生短暂,再铺陈悲秋意绪,又倾诉人生坎坷,最终得出归隐最优的结论。下片笔锋一转,灵动跳脱。“无穷”三句,描摹出隐居时的心境,既已归隐,身外纷扰尽可抛却,不如沉醉一场,万事皆休。“恨儿曹抵死,谓我心忧”,儿子怎会不懂父亲心思,恰似“知我者,谓我心忧”所云,可词人偏用一“恨”字,驳斥儿子的看法,不过这驳斥也只是嘴上一说,心底恐仍认同。“况有”两句,词人以寄情山水之举回应儿子的误解,可话锋再转,末尾三句,又自嘲机心未泯,将内心的矛盾、复杂和盘托出。显然,归隐后的词人内心世界远非平静,只能借诗词一抒胸臆。
# 稼轩有吞吐八荒之概而机会不来……故词极豪雄而意极悲郁。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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