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因腐草出":萤火虫侥幸依靠腐草而化出,
# 因:依靠,凭借。,幸:侥幸。
"敢近太阳飞":却胆敢靠近太阳飞舞。
# 太阳:一说喻指君王。,敢:岂敢,不敢。
"未足临书卷":它的光亮不足以照亮书卷,
# 未足:不足以。
"时能点客衣":有时还会玷污衣衫。
# 点:玷污。,时:有时。
"随风隔幔小":微小的躯体,常在慢帐外随风飘荡,
# 幔:帷幔。
"带雨傍林微":或在林边树下带雨挣扎。
# 微:指萤火虫闪着微光。
"十月清霜重":等到十月到来清霜凝重时,
# 重:清霜凝重。
"飘零何处归":不知会飘落在哪里去。
# 飘零:漂泊。
唐代现实主义诗人,“诗圣”
杜甫(712~770),唐代诗人。字子美,祖籍襄阳(今湖北襄阳),生于巩县(今河南巩义)。因居长安时期,曾一度住在城南少陵附近,自号少陵野老;肃宗至德间,曾任左拾遗;在成都时被荐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世称杜少陵、杜拾遗、杜工部。一生坎坷,仕途不顺,经历安史之乱,见证了唐朝由盛转衰。杜甫与李白并称为“李杜”(“大李杜”),被后人誉为“诗圣”,是中国古典诗歌成就的集大成者,其诗被称为“诗史”。杜甫的诗作包含了大量的时事政治诗,或陈述政见,或揭发统治者的荒淫残暴,或寓言讽兴,或对穷苦人民表示同情关怀。他善于运用各种诗歌形式,尤长于律诗,风格多样,以沉郁为主;语言精练,具有高度的表达能力。杜甫继承和发展了《诗经》以来注重反映社会现实的文学传统,成为中国古代诗歌艺术发展的又一高峰。代表作品有《兵车行》《春望》《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秋兴八首》等。著有《杜工部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借物讽喻的五言律诗。诗中描绘了萤火虫依靠腐草生出,不敢靠近太阳,光亮微弱,不仅无法照亮书卷,还常玷污衣物,以及在风中雨中的活动情形。通过对萤火虫的描写,影射了那些出身低微、攀附权贵,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宦官,最后表达了诗人对结束宦官专权的强烈愿望。
2. 写作手法
托物言志:诗人借描写萤火虫的各种特性,影射宦官的种种恶行,表达对宦官专权的批判以及希望其覆灭的愿望,将情感和志向寄托于萤火虫这一事物上。用典:运用“腐草为萤”的典故,既符合萤火虫的生长特性,又巧妙关联到宦官受腐刑的历史,深化了诗歌的讽刺意味。对比:将萤火虫微弱的光亮与照亮书卷的功能需求进行对比,突出其成事不足;把萤火虫在不同环境中的渺小状态与它们妄图接近太阳(皇权)的行为对比,增强讽刺效果。象征:诗中的“腐草”象征着宦官低微的出身,“太阳”象征皇权,萤火虫的行为象征着宦官攀附皇权、为非作歹。
3. 分段赏析
首联“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诗人开篇点明萤火虫的出身,“幸因腐草出”,一个“幸”字,生动展现出萤火虫从腐草中诞生的侥幸与卑微。同时,古人认为萤火虫不敢靠近太阳飞行,这一描写不仅刻画了萤火虫的习性,还暗示其阴暗心理。而“腐草”一词,又巧妙关联到古代宦官入宫前需受的“腐刑”,影射专权的宦官出身下贱,形象地奠定了讽刺基调。颔联“未足临书卷,时能点客衣”,从萤火虫的功用角度进行描写。诗人反用“车胤囊萤照书”的典故,以“未足临书卷”直接否定萤火虫能助人读书的传说,强调其成事不足。“时能点客衣”则进一步突出萤火虫的负面作用,它常常玷污他人衣物,尽显败事有余之态,借此讽刺宦官不仅不能对国家治理起到积极作用,反而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损害。颈联“隔幔纱初见,傍林户转稀”,描绘了萤火虫的日常活动场景。“隔幔纱初见,傍林户转稀”,写出萤火虫微小的身躯在幔帐外随风飘荡,在林边树下带雨挣扎的模样。“随风”暗指宦官没有根基,只能依靠权势依附飘摇;“带雨”则似暗示其在走向覆灭前的挣扎。“隔幔”“傍林”体现出萤火虫试图隐藏行迹,而“小”“微”二字既形容萤火虫的形体,也暗指宦官卑微的本质。尾联“相逢故相失,出没暗中飞”,诗人预言萤火虫的结局,“相逢故相失,出没暗中飞”,意味着萤火虫不久便会自行消失。这不仅是对萤火虫命运的描述,更表达了诗人对结束宦官专权这一腐败制度的强烈期盼,寄寓了对清明政治的向往。
# 老杜《萤火》诗:“幸因腐草出……飘零何处归?”韩退之云:“朝蝇不须驱,暮蚊不可拍。绳蚊满八区,可尽与相格……凉风九月到,打不见踪迹。”疾恶之意一也。然杜微婉而韩急迫,岂亦目击伾、文辈专恣而恶之耶?
宋范晞文《对床夜语》
# 老杜诗集大成,于着题诗无不警策。说者谓此诗“腐草”“太阳”之句以讥李辅国。凡评诗,政不当如此刻切拘泥。
元方回《瀛奎律髓》
# 安卑之语,代他谦得妙,不啻口出(“未足”二句下)。
明锺惺《唐诗归》
# 公因不得君,借萤为喻。……细写苦情,一字一泪”,此诗可与咏《麂》参看。
明王嗣奭《杜臆》
# 刺诗仍带悯惜,故味长。起四句四折。实事翻用(“未足”句下)。先写出一层飘零(“随风”二句下)。结更转得有力。“何处归?”与上层“点衣”“隔幔”“傍林”,层层呼应(“十月”二句下)。
清何焯《义门读书记》
# 此真通人之论。萤不昼长,“敢”者岂敢也。末句似自寓飘零之意。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
# 末二语指小人积恶灭身言。措词和婉,有哀怜意,有警醒意,是真诗人之笔。晓岚解为“自寓飘零之感”,与全诗语意不合,未可从也。《萤火》《房兵曹胡鸟》《画鹰》《孤雁》四诗,学者当于传神写意处细心体会,又当观其笔法变化,各出机杼之妙。
清许印芳《瀛奎律髓汇评》
# 少陵《画鹰》《宛马》之篇,《孤雁》《萤火》之什,《蕃剑》《捣衣》之作,皆小题咏物诗也。而不废议论,不废体贴,形容仍超超玄著,刻划亦落落大方,神理俱足,情韵遥深,视晚唐、南宋诗人体物,迨如草根虫吟耳。是以知具大手笔,并小诗亦妙绝时人,学者可知所取法矣。
清朱庭珍《筱园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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