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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中兴四大家”之一

范成大（1126～1193），南宋诗人。字致能（一作至能），号石湖居士。苏州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绍兴进士，历任知处州，知静江府兼广南西道安抚使、四川制置使、参知政事等职。范成大以诗著名，与尤袤、陆游、杨万里并称“中兴四大家”，亦作“南宋四大家”。其诗多写景、叙事、咏史、怀古，尤为关注国事民生，题材广泛，以反映农村社会生活内容的作品成就最高。风格平易浅显、清新妩媚。著有《吴船录》《吴郡志》。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也是一首乡村题材诗。描绘了农民交租后仍被里正催逼的场景，借催租这一事件，写出了催租吏的贪婪丑恶和农民生活的困苦无奈，体现了封建社会底层劳动人民遭受的压迫与剥削。

2. 写作手法

细节描写：“踉跄里正敲门来”，一个“踉跄”，生动勾勒出里正歪歪斜斜的走路姿态，将他那副横冲直撞、带着痞气的流氓神气，刻画得入木三分。对比：“手持文书杂嗔喜，我亦来营醉归耳”体现了里正的蛮横无理，他手持文书，以催租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还直言是来弄钱买醉。“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则展现了农民的贫穷无奈。这几句诗通过里正的行为与农民的处境相对比，鲜明地突出了社会的不公和阶级矛盾，让读者深切感受到作者对农民的同情和对苛政的批判。化用：“扑破正有三百钱”一句，巧妙化用杜甫诗句“径须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的典故。这一化用，为原本质朴的诗句增添了深厚底蕴，极大地丰富了诗歌的内涵，让诗句承载的情感与意趣更显丰饶。

3. 分段赏析

开篇“输租得钞官更催”，诗人直截了当地点明“催租”这一主题。在旧社会，农民们常念叨“早完钱粮不怕官”，本以为交清租税拿到收据，便能过上安稳日子，诗人也似可就此搁笔。可范成大笔锋一转，“官更催”三字揭开了新的一幕：农民交租后还被催逼，这一选材角度别出心裁，跳出了前人写催租只关注欠租催逼的套路，令人眼前一亮。紧接着“踉跄里正敲门来”，“踉跄”一词生动勾勒出里正歪歪斜斜走路的流氓模样。这“敲”门声，不只是物理动作，更是重重地敲在农民心上。听到这急促沉重的敲门声，农民凭借多年经验，瞬间明白来者何人、所为何事，简陋的院落、破烂的屋子以及神色慌张的农民形象也随之浮现。尽管诗中没写里正进门后农民如何低三下四地请他就座、喝水等场景，但这些都在读者的想象之中，这便是“不写之写”的妙处。“手持文书杂嗔喜”进一步刻画里正，他先是假装凶狠地质问农民为何还不交租，等农民拿出收据，他又瞬间变脸，嬉皮笑脸地说只是来讨杯酒喝，“杂嗔喜”的表情和“我亦来营醉归耳”的话语，将其机诈善变、假公济私的丑恶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诗的后半部分，按照常理，里正要求喝酒，接下来应写农民如何四处借鸡觅酒。但范成大却另辟蹊径，“床头悭囊大如拳，扑破正有三百钱。不堪与君成一醉，聊复偿君草鞋费”。“悭囊大如拳”突出钱罐之小，放在床头则体现农民对这点积蓄的珍视。在里正的逼迫下，农民无奈敲破钱罐，拿出仅有的三百钱，还委婉地表示这点钱不够请里正喝酒，权当是补贴他跑公事磨破的草鞋钱。至此，诗歌戛然而止，后续情节留给读者想象，又是一处“不写之写”。农民送上草鞋钱，看似答非所问，实则是因为他们深知里正嘴上要酒，心里要钱。诗人跨越了里正的潜台词和农民的心照不宣，直接写送钱，还巧妙化用杜诗典故，“扑破”“正有三百钱”与杜诗呼应，却又不直说送酒钱，用语巧妙，生动展现了农民的无奈与辛酸，也让整首诗充满艺术魅力。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在纪事时，并未平铺直叙、步步紧逼，而是大胆地进行了大幅度跳跃，却又在整体上做到了“气象联络”，前后呼应、气韵贯通。全诗八句，共四韵：“催”与“来”押平声韵，发音舒展悠长；“喜”和“尔”押上声韵，语调婉转上扬；“拳”同“钱”再次押平声韵，重归悠扬感；“醉”与“费”押去声韵，收尾短促有力。韵脚这般忽抑忽扬、急遽转换，恰好契合了内容上的跳跃节奏，读来朗朗上口，又尽显韵律之美，使得诗歌的叙事节奏与音韵变化相得益彰。

# 此诗颇似一幕讽刺短剧的脚本。剧中人物情态声口毕现。诗中成功地刻画出里正敲诈勒索的无赖嘴脸：他在收租手续上舞弊，以便再行催租，而目的只是“来营醉归耳”！而句前一个“亦”字。则揭示出里正已不是前来勒索的第一人。然农户只能委曲求全，交出最后的一点积蓄。可悲的是，农户之言至今听来仍有几分耳熟，少数不法弄权者的手段较之那里正，更不可以道里计。

现代中共中央宣传部文艺局副局长成志伟《中国古代诗歌精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