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香销翠叶残":荷花落尽,香气消散,荷叶凋残,
# 销:消散。,香:香气。,菡萏:荷花的别称。
"西风愁起绿波间":西风从绿波之间吹起,使人愁绪满怀。
# 西风愁起:西风从绿波之间起来。以花叶凋零,故曰“愁起“。
"还与韶光共憔悴":美好的景致与观荷人的情趣一起憔悴了,
# 共:一起。,韶光:美好的时光。
"不堪看":哪里还忍心再看。
# 不堪:不忍心。
"细雨梦回鸡塞远":微微细雨中,从梦中醒来,转眼便想到思念的人仍远在边塞,
# 鸡塞:古塞名,为鸡鹿塞的简称。《汉书·匈奴传》:“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颜师古注:”在朔方浑县西北。“今陕西省横山县西。《后汉书·和帝纪》:”窦宪出鸡鹿塞“,简称鸡塞。亦作鸡禄山。《花间集》卷八孙光宪《定西番》:”鸡禄山前游骑。“这里泛指边塞。,梦回:梦醒。
"小楼吹彻玉笙寒":站在风雨高楼上,将那首曲子吹完,因吹久而凝水,笙寒而声咽。
# 玉笙寒:玉笙以铜质簧片发声,遇冷则音声不畅,需要加热,叫暖笙。笙以吹久而含润,故云”寒“。元稹《连昌宫词》:”逡巡大遍凉州彻“,” 大遍“有几十段。后主《玉楼春》:”重按霓裳歌遍彻“,可以参证。,吹彻:“吹彻“意谓吹到最后一曲。彻:大曲中的最后一遍。
"多少泪珠何限恨":流不完的泪,诉不尽的恨,
# 何限恨:一作无限恨。恨:幽怨。
"倚阑干":依旧倚在栏杆上等待。
# 倚:明吕远本作“寄“,《读词偶得》曾采用之。但”寄“字虽好,文意比较晦,今仍从《花庵词选》与通行本、作“倚”。
"手卷真珠上玉钩":卷起珍珠做的帘子,挂上帘钩,
# 玉钩:玉制的挂钩。为帘钩之美称。,真珠:以珍珠编织之帘。或为帘之美称。《西京杂记》:“昭阳殿织珠为帘,风至则鸣,如珩佩之声”。
"依前春恨锁重楼":在高楼上远望的我和从前一样,愁绪依然深锁。
# 重楼:层楼。,锁:这里形容春恨笼罩。,春恨:犹春愁,春怨。,依前:依然,依旧。
"风里落花谁是主?":随风飘荡的落花谁才是它的主人呢?
"思悠悠":这使我忧思不尽。
# 悠悠:形容忧思不尽。
"青鸟不传云外信":信使不曾捎来远方行人的音讯,
# 云外:指遥远的地方。,青鸟:传说曾为西王母传递消息给汉武帝。这里指带信的人。《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幸有三足鸟为之使。”注:“三足鸟,青鸟也。主西王母取食。”
"丁香空结雨中愁":雨中的丁香花让我想起凝结的忧愁。
# 丁香:丁香的花蕾。此处诗人用以象征愁心。
"回首渌波三峡暮":我回头眺望暮色里的三峡,
# 三峡暮:一作“三楚暮”。指南楚、东楚、西楚。三楚地域,说法不一。这里用《汉书·高帝纪》注:江陵(今湖北江陵一带)为南楚。吴(今江苏吴县一带)为东楚。彭城(今江苏铜山县一带)为西楚。这里泛指江南之地。,渌波:一作绿波,绿色水波。
"接天流":看江水从天而降,浩荡奔流。
南唐中主、词人
李璟(916~961),五代南唐国君、词人。原名景通,改名瑶,又改璟,字伯玉,徐州(今属江苏)人。南唐烈祖长子。升元元年,李昪建立南唐,封李璟为吴王,后徒封为齐王;升元七年,李璟继位;交泰元年,兵败于后周,遂去帝号,称国主,庙号元宗,史称南唐中主。李璟工诗词,其词仅存四首,题材多与相思恨别有关,风格蕴藉含蓄,深沉动人,意境较高。后人把他及其子李煜(后主)的作品,合刻为《南唐二主词》。其词《浣溪沙》最为著名。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闺怨词。,这首词通过描绘深秋时节萧瑟衰败的荷塘景象,营造出深沉的哀愁氛围,刻画了一位形单影只的思妇形象,抒发了对远方之人的深切思念。词作上下片分工明确,上片以写景为主,下片侧重抒情。上片词中借“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等衰残秋景与“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的怀远场景,营造出韶光易逝、思念难寄的伤感氛围,通过描写主人公因年华憔悴、怀远不得而产生的“多少泪珠何限恨”,表达了深闺女子孤独、幽怨的相思之情与对年华流逝的哀愁。;下片转而刻画思妇心境,她于梦中惊醒,愈发感受到塞外征人的遥远,独倚栏杆时,孤寂与哀伤更是涌上心头。
2. 写作手法
直抒胸臆:文章最后两句直抒胸臆,“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环境如此凄清,人事如此悲凉,不能不使人潸然泪下,满怀怨恨。拟人:“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中“西风愁起”,将无形的秋风人格化,赋予其“愁”的情感,仿佛西风因怜悯荷花凋零而愁绪满怀。触景生情:在上阕中,词人目睹荷花凋零、西风萧瑟的景象,直接引发“韶光憔悴”的感慨,将自然景物的季节性衰败与人生年华的消逝关联,触景生情的痕迹鲜明。正衬:“小楼吹彻玉笙寒。”以吹笙衬凄清。风雨高楼,玉笙整整吹奏了一曲,因吹久而凝水,笙寒而声咽,映衬了作家的寂寞孤清。白描:“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开篇直接点明深秋残荷之景,“菡萏香销”直白地描绘出荷花香气消散,“翠叶残”简洁勾勒出荷叶残破凋零。“西风愁起绿波间”,仅用几个字,就将秋风在绿波间兴起的画面呈现出来,一个“愁”字赋予西风以人的情感,营造出萧条、凄清的氛围,没有过多修饰性的辞藻,却能让读者清晰感受到深秋的衰败之景。
3. 分段赏析
词的上片以写景为主。上片赏析:“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菡萏”即荷花,词人开篇写荷花香气消散、翠叶凋零,描绘出一幅衰败的秋景图,给人以惆怅之感。“西风愁起绿波间”,一个“愁”字将西风和秋水拟人化,把外在的景物与词人内心的感情融为一体,营造出浓重的萧瑟气氛。“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由景生情,进一步突出词人的主观感受。在这秋色满天的时节,美好的春光连同荷花的清芬、荷叶的秀翠,还有观荷人的情趣一起憔悴了。“不堪看”三字,质朴而有力地抒发了词人内心的痛苦和哀怨。李璟身为皇帝,当时内外矛盾重重,境遇危苦,触景伤情,产生无穷的痛苦和哀怨是自然的。下片赏析:“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托梦境诉哀情,一梦醒来,雨声细细,梦境即便美好,但所梦之人远在边塞,雨亦绵绵,思亦绵绵。“小楼吹彻玉笙寒”,风雨高楼中,玉笙吹奏了一曲,因吹久而凝水,笙寒而声咽,映衬出词人的寂寞孤清。这两句亦远亦近,亦虚亦实,亦声亦情,对仗工巧,是千古传唱的名句。“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直抒胸臆,环境如此凄清,人事如此悲凉,使人潸然泪下,满怀怨恨。流不完的泪,诉不尽的恨,泪因恨洒,恨依泪倾。语虽平淡,却很能打动人心。整首词布景生思,情景交融,通过描绘深秋的残景,渲染出悲伤气氛,塑造出孤苦无依的思妇形象,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手卷真珠上玉钩”以细腻动作起笔,词人亲手卷起珍珠帘、挂上玉钩,看似寻常的卷帘之举,实则暗藏登高望远的期待,为全词奠定了怅惘的情感基调。“依前春恨锁重楼”紧承上句,“依前”二字道尽春恨的绵远与沉重,仿佛这愁绪早已深锁楼阁,而今卷帘之际又再度袭来,将无形的愁绪化为可“锁”重楼的实体,极具感染力。“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以问句破空而出,风中落花飘摇无定,恰似词人心中的迷茫——家国动荡之际,谁又能成为命运的主宰?“思悠悠”三字悠悠长叹,将思绪的绵长与怅惘推向深处。“青鸟不传云外信”借用神话典故,传说青鸟为西王母传信,此处指盼望的音讯迟迟不至,极写思念之切与失落之深。“丁香空结雨中愁”则以景语传情,雨中的丁香花紧结花蕾,宛如愁思凝结,既契合春日烟雨的景致,又以丁香结的意象暗喻愁绪的无解,物我交融,含蓄蕴藉。“回首绿波三楚暮,接天流”以景语作结,暮色笼罩下的三楚大地,绿波浩瀚、接天而流,既是实景的壮阔描摹,又象征着愁思如江水般滔滔不尽,以苍茫之景收束全篇,余韵悠长,将伤春、怀远、忧世之情熔铸于悠悠天地之间,令人回味无穷。
4. 作品点评
这首词在部分传世版本中题作“秋思”,这一命名应当是较为贴切的。明代学者李廷机在《全唐五代词》中评其“字字佳,含秋思极妙”,确为精当之论。该词通过意象的巧妙组合与意境的营造,自然引发秋日思绪,情景交融的创作手法使其具有深挚的艺术感染力。
# “塞远”、“笙寒”二句,字字秋矣。“指冷玉笙寒,吹彻小梅春透”,翻入春词,不相上下。
明沈际飞《草堂诗余正集》卷一
# 《南唐书》载元宗手写《摊破浣溪沙》二词赐乐部王感化。情致如许,当是叔宝后身。
清徐釚《词苑丛谈》卷三
# 南唐中主《山花子》云:“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沉之至郁之至,凄然欲绝,后主虽善言情,卒不能出其右也。《云韶集》卷一:凄然欲绝,只在无可说处。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
# 南唐李国主尝责其臣日:“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盖赵公所撰《谒金门》辞有此一句,最警策。其臣即对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
宋杨绘《时贤本事曲子集》
# 荆公问山谷“作小词曾看李后主词否?”云:“曾看。”荆公云:“何处最好?”山谷以“一池春水向东流”为对。荆公云:“未若‘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又‘细雨湿流光’最好。”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引《雪浪斋日记》
# 南唐主语冯延巳日:风乍起,吹一池春水。何与卿事。"冯曰:“未若‘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不可使闻于邻国。”然细看词意,含蓄尚多。至少游“无端银蚀殒秋风。灵犀得暗通。相看有似梦初回,只恐又抛人去,几时来”,则竟为蔓草之偕臧,顿丘之执别,一一自供矣。词虽小技,亦见世风之升降。沿流则易,溯洄实难,一入其中,势不自禁。即余生平,亦悔习此技。
明末清初贺裳《被水轩词筌》
# “细雨”二句合看,乃愈见其妙。
清许昂霄《词综偶评》
# 按“细雨”、“梦回”二句,意兴清幽,自系名句。结末“倚阑干”三字,亦有说不尽之意。后主词自多佳制,第意兴凄凉惨憔,实为亡国之音,故少选之。
清黄苏《蓼园词选》
# 选声配色,恰是词语。
近代王闿运《湘绮楼词选》
# 冯延巳对中主语,极推重“小楼”七字,谓胜于己作。今就词境论:“小楼”句因极錡思清愁,而冯之“风乍起,吹池春水”,托思空灵,胜于中主,冯语殆媚兹一人耶。
近代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
# 南唐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秽、美人退暮之感。乃古今独傲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解人正不易得。
近代王国维《人间词话》
# 中宗请作,自以《山花子》二首为最,盖赐乐部王感化者也。此词之佳,在于沉郁。夫“菡萏销翠”,愁起西风,与韶光无涉也,而在伤心人见之则夏景繁盛亦易摧残,与春光同此憔悴耳。故则曰“不堪看”,一则曰“何限恨”,其顿挫空灵处,全是情景融洽,不事雕琢,凄然欲绝。至“细雨”“小楼”二语,为“西风愁起”之点染语。炼词虽工,非一篇中之至胜处,而后人竞赏此二语,亦可谓不善读者矣。
近代吴梅《词学通论》第六章
# 这虽然是一首描写思妇的词,但实际上作者是通过这个题材来抒写自己的心情。“细雨”两句极为王安石所欣赏,认为是南唐最好的词。
现代夏承焘《唐宋词欣赏·南唐词》
# 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十二引《翰府名谈》:李煜作诗,大率都悲感愁戚,如“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鬓从今日添新白,菊是去年依旧黄”之类。然思清句雅可爱。
宋阮阅《诗话总龟》前集卷十二引《翰府名谈》
# “前人评杜诗云:‘红豆啄残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若云:‘鹦鹉啄残红豆粒,凤凰栖老碧梧枝。’便不是好句。”余谓词曲亦然,李景有曲“手卷真珠上玉钩”,或改为“珠帘”。舒信道有曲云“十年马上春如梦”,或改云“如春梦”,非所谓遇知音。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五十九引《漫叟诗话》
# 落花一事而用意各别,亦各妙。
明沈际飞《草堂诗余正集》卷一
# “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非律诗俊语乎?然是天成一段词也,著诗不得。
明王世贞《艺苑卮言》
# 那不魂销,绮丽芊绵。置之元明以后,便成绝妙好词,缘彼时尚以古为贵故。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二十四
# 按“手卷珠帘”,似可矿日舒怀矣,谁知依然“恨锁重楼”。所以恨者何也?见落花无主,不觉心共悠悠耳,且远信不来,幽愁空结。第见三峡波接天流,此恨何能自已乎!清和婉转,词旨秀颖。然以帝王为之,则非治世之音矣。
清黄苏《蓼园词选》
# 此调为唐教坊曲,有数名。《词谱》名《山花子》,《梅苑》名《添字浣溪沙》,《乐府雅词》名《推破浣溪沙》,《高丽乐史》名《感恩多》,因中主有此词,又名《南唐浣溪沙》。即每句七字《浣溪沙》之别体。其结句加“思悠悠”、“接天流”三字句,申足上句之意,以荡漾出之,较七字结句,别有神味。《翰苑名谈》云:“清雅可通。”《弇州山人词评》称“青鸟”二句为“非律诗俊语乎?然是天成一段词也,著诗不得”。
近代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
# 上言落花无主之意,下言回首一方之思。又云:写出阑珊春色,最是恼人天气。
现代唐圭璋《南唐二主词汇笺》引李于鳞
# 元宗乐府词云:“小楼吹彻玉笙寒”,延巳有“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之句,皆为警策。元宗尝戏延巳曰“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延巳曰:“未如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元宗悦。
宋马令《南唐书》卷二十一《冯延巳传》
上一篇:宋·胡宿《送马少卿赴襄阳》
下一篇:唐·李璟《句》
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