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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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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唐代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首

韩愈（768～824），唐代文学家、哲学家。字退之，河南河阳（今河南孟州南）人。贞元进士，官至礼部侍郎。谥号文。因昌黎（今辽宁义县）是韩氏郡望，其文中常自称“郡望昌黎”，故世称“韩昌黎”“昌黎先生”。韩愈提倡散体，与柳宗元同为古文运动的倡导者，并称“韩柳”。他被列为“唐宋八大家”之首，散文在继承先秦、两汉古文的基础上，加以创新和发展，气势雄健。其与柳宗元、欧阳修和苏轼并称“千古文章四大家”。诗与孟郊齐名，并称“韩孟”。诗风奇崛雄伟，力求新警，有时流于险怪。又善为铺陈，好发议论，后世有“以文为诗”之评，对宋诗影响颇大。代表作品有散文《师说》《祭十二郎文》，诗歌《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山石》等。著有《昌黎先生集》。

1. 分段赏析

“夜梦神官与我言，罗缕道妙角与根。挈携陬维口澜翻，百二十刻须臾间”：诗歌开篇点明“夜梦”，直接引入梦境。神官向诗人详细讲述妙道，“罗缕道妙角与根”表明讲解细致入微，从细枝末节到根源都一一涉及。“挈携陬维口澜翻”描绘神官说话时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如同口若悬河。“百二十刻须臾间”则强调在梦中，神官虽长时间讲述，诗人却觉如须臾之间，突出梦境里对时间感受的特殊性，为整个梦境奠定奇幻神秘的基调，展现出诗人丰富的想象力。“我听其言未云足，舍我先度横山腹。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此部分承接上文，诗人意犹未尽时，神官却突然舍他而去，越过横山。这一情节转折使梦境发生变化，引发紧张感。随后诗人与另外三人共同追赶，“一人前度安不危”进一步推动情节发展，既展现出追赶过程的急切，又暗示梦中世界存在一定的未知与不确定性，为下文诗人自己的追赶经历做铺垫。“我亦平行蹋??，神完骨跷脚不掉。侧身上视溪谷盲，杖撞玉版声彭觥”：描述诗人自己追赶的情景。“平行蹋??”表明诗人平稳地行走在山路上，“神完骨跷脚不掉”突出诗人精神饱满，腿脚稳健，显示出其追赶的坚定决心。“侧身上视溪谷盲”描绘出诗人侧身看溪谷时，因溪谷幽深而眼花缭乱的感受，从视觉角度强化了梦境中环境的奇幻。“杖撞玉版声彭觥”则从听觉角度，以手杖碰撞玉版发出的响亮声音，增添了梦境的神秘氛围。“神官见我开颜笑，前对一人壮非少。石坛坡陀可坐卧，我手承颏肘拄座”：诗人追上神官后，神官“开颜笑”，神态描写使神官的形象更加生动。“前对一人壮非少”引入另一个人物，丰富了梦境场景。“石坛坡陀可坐卧”描绘出石坛高低不平的形态，“我手承颏肘拄座”通过对诗人自身动作的细致刻画，展现出诗人在石坛处的状态，使画面感十足，仿佛一幅生动的梦境画面呈现在读者眼前，营造出一种静谧又神秘的氛围，为下文进一步发展情节做铺垫。“隆楼杰阁磊嵬高，天风飘飘吹我过。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此段继续渲染梦境的奇幻氛围。“隆楼杰阁磊嵬高”描绘出高大雄伟、错落有致的楼阁，展现出梦境中建筑的壮丽。“天风飘飘吹我过”则增添了一种空灵、奇幻的感觉，仿佛诗人在梦境中被天风带着飘过楼阁。“壮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语一字难”描述壮年人吟诗的情景，强调吟诗过程中构思一字的艰难，为下文诗人与壮年人的互动埋下伏笔。“我以指撮白玉丹，行且咀噍行诘盘。口前截断第二句，绰虐顾我颜不欢”：“我以指撮白玉丹，行且咀噍行诘盘”描绘诗人抓取白玉丹，一边行走一边咀嚼并思考的动作，表现出诗人在梦境中的行为和状态。“口前截断第二句”写诗人打断壮年人的吟诗，这一行为打破了之前的宁静氛围，引发冲突。“绰虐顾我颜不欢”则通过描写壮年人的反应，他轻蔑地看着诗人，面露不悦，生动展现出两人之间的矛盾，使梦境情节更加曲折，也进一步引发读者对诗人行为的好奇。“乃知仙人未贤圣，护短凭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这是全诗的升华部分。诗人从与神官、壮年人的一系列经历中得出感悟，认为仙人并非如人们想象的那般贤圣，他们“护短凭愚”，凭借袒护短处和愚笨行为来求取他人敬重。基于此，诗人表明自己虽能在世间委曲求全，但绝不会盲目追随他们去隐居神山，直接表达出诗人不盲目迷信所谓仙人，坚守自我、不随波逐流的人生态度，使诗歌的主题得以深化。

# 昌黎《记梦》诗末句云：“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朱文公定“宁”字作“能”字，谓：“神仙亦且护短凭愚，则与凡人意态不殊矣。我若能屈曲谄媚，自在世间可也，安能巢神山以从汝哉？正柳下惠‘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之意。”只一字之差，意味天渊复别。

宋罗大经《鹤林玉露》

# 鲁直云：只前句中“哦”字，便是所难。此乃为诗之法也（“壮非少者”二句下）。苏内翰尝曰：太白诗云：“遗我鸟迹书，读之了不闲。”太白尚气，乃自招不识字。不如退之倔强云：“我宁屈曲自世间，安能随汝巢神山？”又尝曰：退之有言“我宁屈曲自世间”云云，退之性气，虽出世间人亦不能容也。

宋魏仲举《新刊五百家注音辨昌黎先生文集》

# 唐云：纪梦极真，造语亦奥，难此一段崛强气，便是论佛骨念头。

明唐汝询《汇编唐诗十集》

# 钟云：“壮非少者”四字，极是述梦口语。骂世上冥悍好谀人入骨（“护短凭愚”句下）。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

# 起句如画。“太白山高三百里，负雪崔嵬插花里，玉山前却不复来。”插入此三句，便不平直。用“前却”字奇。

清李因培《唐诗观澜集》

# 朱彝尊曰：自“我听其言”至“颜不欢”，叙得都有风致，好笔力。收局仍是辟仙意。汪琬曰：意当时有权贵不学，自诩能诗，欲得公之称誉者，故作此以托讽欤？

清朱彝尊《批韩诗》

# 刺权贵好阿谀恶鲠直也。或谓讥神仙者，仅见其表，未见其里。

清陈沆《诗比兴笺》

# 奇奥处似《参同契》诸书，叙法缥渺恍惚，极称梦境。气骨挺然，神仙亦无如之何也。具此品格，早已越神仙而上之。

清汪森《韩柳诗选》

# 只是寓言，勿真谓与鬼争义。

清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敕编《唐宋诗醇》

# 古人文法之妙，一言以蔽之曰：语不接而意接，血脉贯续，词语高简。六经之文皆是也。俗人接则平顺騃蹇，不接则直是不通。韩公曰：“口前截断第二句。”太白云：“云台阁道连窈冥。”须于此会之。诗文第一笔力要强。姜坞先生评韩公《纪梦》诗曰：“以崚嶒健倔之笔叙状情事，亦诗家所未有。”愚谓：韩公笔力无非崚嶒健倔，学者姑即此一篇求之，如真有解悟，定自得力。此诗颇难解，不得其真诠，则引人入藞䕢假象。《梦游天姥吟留别》，因梦游推开，见世事皆成虚幻也，不如此则作诗之旨无归宿。“留别”意，只末后一点，韩《记梦》之本。无论议论之惝恍，句法之老，只看得断续章法，乃一大宗门。解此，自无平序顺接、令人易尽之病。“壮非少”下插四句，乃接。“一字难”下，又插一句，乃接。此杜公托势不常之法，体态不拘。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

# 古人论诗文得失之语，大约有三：有自得语，有率尔语，有僻谬语。……山谷谓退之《记梦》诗……只上句“哦”字便是所难，乃为诗之法。此僻谬语也。自得语非近有得者不与知，僻谬语信从者究属无多，唯率尔语间于可否，至易误人。

清包世臣《艺舟双楫》

# 太白诗多有羡于神仙者，或以喻超世之志，或以喻死而不亡，俱不可知。若昌黎云：“安能从汝巢神山？”此固鄙夷不屑之意，然亦何必作寓言耶？

清刘熙载《艺概》

# 只有结出本意。前言神仙处，都是寓言。

清程学恂《韩诗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