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篁台殿蕙香帏":松竹环绕着台殿,蕙草的香气弥漫在帷幕间,
# 蕙香帏:绣着蕙草的帷帐。香帏:一作花闱。,篁:竹。
"龙护瑶窗凤掩扉":神龙守护着玉饰的窗棂,凤凰似的华饰遮掩着门扉。
# 龙护瑶窗凤掩扉:指窗扉门扇上雕刻龙凤。瑶窗:白玉的窗。
"无质易迷三里雾":圣女身无实体,容易迷失在三里雾中,
# 三里雾:典出《后汉书·张霸传附张楷》:“性好道术,能作五里雾。时关西人裴优亦能为三里雾。”,无质:指女冠所穿的薄纱衣服,像透明的无质之物一样。
"不寒长著五铢衣":不畏惧寒冷,常穿着轻盈如五铢钱般的仙衣。
# 五铢衣:神仙所服的极轻的衣服,见唐郑还古《博异志》。唐制十分为一钱,一钱等于二铢四絫。此联形容神像服饰之轻华。五:一作六。
"人间定有崔罗什":人间定然有像崔罗什那样能通仙缘的人,
# 崔罗什:《酉阳杂俎》载,清河人崔罗什夜过长白山西刘氏夫人墓,见朱门粉壁,一青衣出,遇什曰:“女郎须见崔郎。”遂引以相见。女郎系平陵刘府君之女,侍中吴质之妻。什与其论汉魏时事,悉与魏史符合。女与其订十年相见之约。后十年,崔食杏未半而卒。诗文中常用作人神相接的典故。
"天上应无刘武威":天上想必没有刘武威这般轻薄无行之辈。
# 刘武威:当泛指风流才俊之士。刘禹锡《和乐天消失婢榜者》:“不逐张公子,即随刘武威。”
"寄问钗头双白燕":想问一问圣女钗头那对白玉燕钗,
# 钗头双白燕:《洞冥记》载,元鼎元年(前116)起招灵阁,有神女留玉钗与武帝,帝以赐婕妤。元凤中,宫人欲碎此钗,明旦发匣,见白燕升天。后宫人学作此钗,名白燕钗。,寄问:试问。
"每朝珠馆几时归":你每天清晨到珠饰的仙馆去,几时才能归来。
# 珠馆:指天上仙宫。
晚唐杰出诗人
李商隐(811?~858?),唐代诗人。字义山,号玉谿生、樊南生。祖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生于河南荥阳。开成进士,曾任县尉、秘书郎和东川节度使判官等职。因受牛李党争影响,遭排挤而潦倒终身。李商隐擅长律、绝,富于文采,构思精密,情致婉曲,具有独特风格。然因用典太多,或致诗旨隐晦。其与杜牧并称“小李杜”,又与温庭筠并称“温李”。李商隐亦工四六文,所作以书启奏札为多,与温庭筠、段成式齐名,因三人皆排行十六,时称“三十六体”。代表作品有《贾生》《隋宫》《无题》《锦瑟》等。有《李义山诗集》,后人辑有《樊南文集》《樊南文集补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也是一首咏物诗。借幽深松林、竹林中的圣女祠及神话传说中圣女的形象,写出了诗人对完美爱情的追求,表达了真挚爱情,也反映了封建和宗教势力对爱情的迫害,融入了个人身世与心灵体验。
2. 写作手法
细节描写:首联“松篁台殿蕙香帏,龙护瑶窗凤掩扉”,细致描绘圣女祠的景致。“松篁”“蕙香帏”写出殿前的松树竹丛与殿内绣有蕙兰的帷幔,“龙护瑶窗”“凤掩扉”刻画窗户上雕龙围护、画凤遮掩的模样,用诸多具体细节展现祠宇的宏伟,营造出神圣幽静的氛围,为后文的种种幻想做了铺垫。比喻:“无质易迷三里雾,不寒长著五铢衣”,用“三里雾”比喻所思之人神采的高贵且朦胧,让人难以捉摸;以“五铢衣”比喻其容貌的清丽脱俗,不沾染世间尘埃。借助形象的比喻,将抽象的神采与容貌变得具体可感,突出对方的超凡美丽,暗含着爱慕之情。用典:“人间定有崔罗什”句,巧妙运用崔罗什的典故。据《酉阳杂俎》记载,清河人崔罗什夜过长白山西,遇一鬼女,此女乃平陵刘府君之女、侍中吴质之妻,二人交谈中,鬼女所谈汉魏时事与《魏史》相符,还订下十年相见之约,十年后崔罗什食杏未半而卒。在诗中,李商隐以崔罗什自比,暗示自己与女道士之间如崔罗什和鬼女一般,有着相识相恋的过程,借这一典故传递出对这段感情的珍视与感慨。
3. 分段赏析
前半部分写圣女祠和圣女,首联“松篁台殿蕙香帏,龙护瑶窗凤掩扉”借助多个细节意象描绘圣女祠的壮丽景象,开头一句描绘圣女祠殿堂的台阶前种着松树和竹丛,殿门挂着绣有蕙兰图案的帷幔,圣女祠用美玉镶饰的窗户四周有雕龙环绕,窗户中间画着鸾鸟和凤凰飞舞的样子,遮住了窗扇。颔联“无质易迷三里雾,不寒长著五铢衣”描写圣女神像服饰的华丽与轻柔,“无质”,是说圣女祠里有圣女神像却没有真正的神女,神女已经轻盈地飞升而去,面对着圣女神像,看不到神女的容貌,就像隔着浓厚的雾气,距离很近却如同远在天涯,而神女隐隐约约地消失了,没有踪迹可以寻找。“不寒”,是指圣女好像不知道寒冷,她始终穿着一身轻柔、单薄的衣裳。这两句给读者一种神女缥缈不定、难以捉摸,仙人的踪迹难以寻觅,只留下神像,分不清是真是假的迷离感觉。后半部分写诗人对神女的爱慕之情,颈联“人间定有崔罗什,天上应无刘武威”,意思是如果在人间,一定有像崔罗什那样的风流才俊,而在天上,一定没有像刘武威那样的风流人物。言外之意是,仙境比不上人间,圣女虽然住在仙境,却未必能有合适的伴侣相配,诗人略带戏谑地暗示神女应该到人间寻找佳偶,流露出自己希望能与圣女相遇相知的心意。尾联诗人向圣女打趣道:“寄问钗头双白燕,每朝珠馆几时归”看到圣女神像头上插着玉燕钗,于是生出这样的念想:请问发钗上那一对白燕,每天从仙界的珠馆什么时候回到这里呢?诗人盼望圣女归来,渴望能一睹她艳丽的姿容和美好的容貌,幻想着人与神之间能够产生爱恋。过去有人批评李商隐行为轻薄、亵渎圣女,但诗人看到圣女神像轻盈美妙、风采动人,就像人间的美丽女子一样,只是把她当作一位姿态柔美、风度翩翩的年轻美女来看待,触景生情,思绪万千,于是题诗表达心怀,这也是真情的流露。这种情景很像宝莲灯故事中刘彦昌迷恋华山圣母,题诗寄托情意,实在不必用道德标准来衡量和质疑。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仅仅是借助圣女神像产生出各种幻想与期望,诗中的意象细密而迷离,蕴含的情感缠绵且委婉,可称得上是唐代诗人吟咏恋情的一篇优秀作品。
# 此诗之作,颇似神话剧《宝莲灯》中刘彦昌之题诗于华山圣母庙。盖义山风流才士,人圣女祠,见神帷中圣女像轻纱雾彀宛若人间佳丽,遂生神人恋爱一类非非之想……如将此诗作圣女柯题壁诗读则豁然可通。
不详中国李商隐研究会原会长刘学锴、副会长余恕诚《李商隐诗歌集解》
# 多纱之思。如“无质易迷三里雾,不寒长著五铁衣”,真令人可望而不可亲,有是耶非耶之致。
清贺裳
# 故作猜疑之辞,正惜其不留珠馆耳。用笔灵妙,神外无穷。
清史鸣皋《选玉溪生诗补说》
# 起二句祠。三、四圣女。五、六及收轻薄,不为佳。
清方东树《昭味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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