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浓姿独看来":一树孤独的紫薇,千娇百媚怒放开来,
# 浓姿:花树盛开的姿态。
"秋庭暮雨类轻埃":秋天深深庭院的暮雨细蒙蒙类似尘埃。
# 轻埃:细小的灰尘,比喻蒙蒙细雨。
"不先摇落应为有":紫薇花不太早凋谢是在等待欣赏的人来,
# 摇落:零落、凋谢。
"已欲别离休更开":现在赏花人就要离去,花也不必再开。
"桃绶含情依露井":对紫薇一往深情的桃花紧紧依傍露井,
# 露井:没有盖的井。,桃绶:桃花,绥是丝带,形容桃花的光泽。
"柳绵相忆隔章台":轻柔芜媚的柳条对紫薇互相间的思念竟隔着幸台。
# 章台:战国秦宫名,在陕西长安县故城西南隅,台下有章台街。唐韩翃有姬柳氏,安史乱中奔散,出家为尼,韩使人寄诗曰:“章台柳,章台柳,昔日青青今在否?”,柳绵:柳条,棉即丝棉,形容柳条的柔软。
"天涯地角同荣谢":就算花开在天涯地角,同样有荣有谢,
"岂要移根上苑栽":又何必定要移植到上林苑中去?
# 上苑:上苑:上林苑。在长安之西,本为秦时旧苑,汉武帝重新扩建,周围广三百里。《西京杂记》:“初修上林苑,群臣远方各献名果异卉三千余种植其中。”
晚唐杰出诗人
李商隐(811?~858?),唐代诗人。字义山,号玉谿生、樊南生。祖籍怀州河内(今河南沁阳),生于河南荥阳。开成进士,曾任县尉、秘书郎和东川节度使判官等职。因受牛李党争影响,遭排挤而潦倒终身。李商隐擅长律、绝,富于文采,构思精密,情致婉曲,具有独特风格。然因用典太多,或致诗旨隐晦。其与杜牧并称“小李杜”,又与温庭筠并称“温李”。李商隐亦工四六文,所作以书启奏札为多,与温庭筠、段成式齐名,因三人皆排行十六,时称“三十六体”。代表作品有《贾生》《隋宫》《无题》《锦瑟》等。有《李义山诗集》,后人辑有《樊南文集》《樊南文集补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也是一首咏物诗,《临发崇让宅紫薇》借咏紫薇花,揭示了诗人李商隐复杂的人生境遇与内心世界。诗中以秋庭暮雨衬紫薇明艳,象征其与环境冲突,展现出诗人在现实中孤立无援的困境。紫薇与诗人惺惺相惜,映照出诗人渴望被理解、被赏识却不得的落寞。以桃柳对比,凸显紫薇及诗人自身的失意,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的悲苦尽显。尾联自喻,揭示了诗人虽无奈解嘲,却仍对入朝为官、实现抱负抱有执念,深刻呈现出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以及诗人在困境中挣扎、难以释怀的矛盾心境。
2. 写作手法
对比:颈联以露井桃和章台柳与紫薇形成强烈对比。桃柳生长在繁华热闹、得天独厚的环境,逢时得势,生机勃勃;而紫薇却在空庭暮雨中独自绽放,处境落寞。通过这种对比,不仅凸显出紫薇的孤寂无依,更以此映射诗人自身仕途坎坷,与那些春风得意者的巨大差距,强化了诗人怀才不遇、失意飘零的情感表达,使诗歌主题更加鲜明突出。用典:“桃绶含情依露井,柳绵相忆隔章台”。“桃绶”,绶是丝带,用以系官印或勋章。古人以桃花之色绶为印绶,称“桃绶”,这里指代桃花。“章台”是战国时秦宫名,以宫内有章台而得名,在今陕西长安县故城西南隅。汉代章台街多柳,后世因以章台代指柳树或柳街。这里用“章台”的典故,营造出一种绮丽而又略带忧伤的氛围,以桃花、柳绵的含情相忆,衬托出紫薇花的孤独寂寞,同时也暗示了诗人自己在情感或仕途上的种种经历和复杂心境。拟人:在描绘紫薇与周围事物时,诗人运用了拟人手法。“桃含情、柳相忆”,将桃树和柳树赋予人的情感,仿佛它们也在为诗人的离去而不舍,饱含眷恋之情。这种拟人化的表达,实则是诗人将自己对崇让宅的不舍之情,投射到桃柳之上,借物抒情,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对即将离开的崇让宅的深深眷恋,丰富了诗歌的情感层次。
3. 分段赏析
首联:在崇让宅的庭院中,紫薇花于秋日肆意绽放,花朵繁茂。此时,秋雨似细密尘埃,漫天飘洒。诗人在傍晚独自伫立,静静观赏这一树繁花。“独看”二字,一面尽显诗人自身的孤独,无人与之共赏这雨中紫薇;另一面也烘托出紫薇花无人问津的寂寥,为全诗奠定了孤寂落寞的基调,营造出一种凄清的氛围。颔联:“不先摇落应为有,已欲别离休更开”,诗人思绪奇妙,认为紫薇在秋天未提前凋零,仿佛是为了等待自己欣赏。可如今自己即将离开此地,往后无人再赏这花,便盼着它别再开放。这四句中,紫薇与诗人心意相通,彼此惺惺相惜,达到了物我合一的境界,深刻展现出诗人对紫薇的特殊情感,也映射出其内心渴望被理解、被珍视的强烈诉求。颈联:颈联引入露井桃与章台柳,与空庭暮雨中的紫薇形成鲜明对比。桃树生于露井之上,柳树枝长于章台街旁,它们皆处于繁华之地,生机盎然,是逢时得势的象征。或许“桃绶”暗指那些与诗人同年登第、仕途顺遂之人,“柳绵”则象征在京城为官、春风得意的同年。二者的得意,愈发凸显出紫薇在雨中的落寞无依,进而烘托出诗人自身仕途不顺、怀才不遇的失意境遇。尾联:尾联中,种植在帝京上苑的桃柳与流落“天涯地角”的紫薇,实则同享荣枯。诗人以紫薇自比,感慨自己即将离开洛阳崇让宅远赴他乡,发出“岂要移根上苑为幸运”的反问。表面上是无奈的自我解嘲,内里却藏着愤激不平。尽管现实失意,可诗人内心深处仍对入朝为官、实现抱负念念不忘,无奈理想难照进现实,只能在矛盾与挣扎中,成为一个执着的追梦者。
4. 作品点评
清人屈复在《玉溪生诗意》中评此诗,见解独到。诗中紫薇无论生于何处,荣枯之态皆同,恰似世人无论身处何方,生死规律如一,故而不必执着于“移根上苑”,此为对命运无常的深刻洞察。诗的前两句正面描绘崇让宅之景,七八句则从反面呼应崇让宅,构思精巧细腻。首句流露出诗人对崇让宅的不舍之情,次句点明时令为秋雨之时。第三句承接秋雨之景,当秋雨如尘埃般细密飘落,紫薇本应凋零却未凋零,或许是因诗人曾暂居此宅,与宅有知遇之感,恰似谢灵运《题宅》诗中“终成天地物,暂为鄙夫有”所表达的那种暂得之缘。“休更开”则是因诗人即将离去,此后再无赏识紫薇之人。“桃含情、柳相忆”,以拟人手法暗示诗人对崇让宅的眷恋,不忍离别。七八句则直抒胸臆,感伤自己即将远离此地,抒发了内心的怅惘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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