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东坡拾瓦砾":去年在东坡拾捡瓦砾,
"自种黄桑三百尺":亲手种下三百尺高的黄桑树。
"今年刈草盖雪堂":今年割草修建雪堂,
"日炙风吹面如墨":烈日暴晒寒风吹打,面容黝黑如墨。
"平生懒惰今始悔":一生懒散如今开始悔悟,
"老大劝农天所直":年老务农本是天道所在。
"沛然例赐三尺雨":上天慷慨降下三尺大雨,
"造物无心恍难测":自然之道无心却难揣度。
"四方上下同一云":四方天地被同一片云笼罩,
"甘霔不为龙所隔":甘霖普降不受龙王地域分隔。
# 甘霔不为龙所隔:旧注:俗有分龙日。
"蓬蒿下湿迎晓耒":湿漉漉的杂草间迎来清晨的农具,
"灯火新凉催夜织":灯火通明伴着凉意催人夜织。
"老夫作罢得甘寝":我这老头子劳作后酣然入睡,
"卧听墙东人响屐":卧听墙东传来行人木屐的声响。
"奔流未已坑谷平":洪水未退沟壑已被填平,
"折苇枯荷恣漂溺":折断的芦苇与枯荷随波漂流。
"腐儒粗粝支百年":迂腐书生靠粗粮勉强维持百年,
"力耕不受众目怜":辛勤耕种不求他人怜悯。
"破陂漏水不耐旱":破旧的池塘漏水难以抗旱,
"人力未至求天全":人力不足只能祈求上天成全。
"会当作塘径千步":一定要筑起千步长的堤塘,
"横断西北遮山泉":横亘西北拦截山间泉水。
"四邻相率助举杵":四周邻居纷纷助我夯土,
"人人知我囊无钱":众人都知我囊中羞涩。
"明年共看决渠雨":来年共赏渠水如雨,
"饥饱在我宁关天":饥饱与否全凭自身而非天命。
"谁能伴我田间饮":谁能与我田间共饮,
"醉倒惟有支头砖":醉倒时唯有以砖块作枕。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分段赏析
“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以时间线“去年”“今年”展开,对比两年的劳作场景。“拾瓦砾”“种黄桑”凸显垦荒艰辛,“日炙风吹”以夸张手法强化农耕之苦,塑造诗人从士大夫到躬耕农夫的转变。白描中暗含自嘲与坦然接受命运的心境。从“瓦砾”到“黄桑三百尺”,既有劳动成果的欣慰,又隐含对身份转变的复杂感慨,为全诗奠定苦中作乐的基调。“平生懒惰今始悔,老大劝农天所直。沛然例赐三尺雨,造物无心恍难测。”从自省转向天意的哲思。“懒惰”自嘲实为反语,暗指过往仕途的被动;后句化用《孟子》“沛然下雨”典故,赞甘霖普降,却以“造物无心”点出自然无常。“四方上下同一云,甘霔不为龙所隔。蓬蒿下湿迎晓来,灯火新凉催夜织。老夫作罢得甘寝,卧听墙东人响屐。奔流未已坑谷平,折苇枯荷恣漂溺。”描绘雨后农事复苏的景象。“蓬蒿下湿”“灯火新凉”以细腻笔触写田间生机,“奔流”“折苇”则暗含自然力量的强大。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展现农耕与自然的辩证关系。既有对农事复苏的喜悦,又隐含对自然暴力的敬畏,呼应“造物无心”的宏大。“腐儒粗粝支百年,力耕不受众目怜。破陂漏水不耐旱,人力未至求天全。会当作塘径千步,横断西北遮山泉。四邻相率助举杵,人人知我囊无钱。明年共看决渠雨,饥饱在我宁关天。”从自述转向邻里互助的温情。“腐儒”自嘲孤傲,“四邻相率助举杵”展现民间互助精神;“饥饱在我”化用儒家“人定胜天”,彰显对农耕自足的信心。批判世俗偏见,赞颂质朴人情,体现苏轼在逆境中与民同甘共苦的胸襟。“谁能伴我田间饮,醉倒惟有支头砖。”以荒诞意象收尾,“支头砖”代指简陋酒器,自嘲中透出超脱。反问句式强化孤寂感,却以“醉倒”消解困苦,呼应全诗“苦中作乐”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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