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家本住鄱阳曲":我本家住鄱阳水畔,
# 鄱阳曲:指鄱阳某地僻静的地方。
"一片贞心比孤竹":一片贞心可比孤竹般坚贞。
# 贞:一作坚。
"当年二八盛容仪":当年十六岁时容貌盛美,
# 仪:一作辉。
"红笺草隶恰如飞":能用红笺书写草隶,运笔如飞。
"尽日闲窗刺绣坐":平日闲坐窗前刺绣,
"有时极浦采莲归":有时到水边采莲而归。
# 极浦:极,至也,到达,国语鲁下:齐朝驾,则夕极于鲁国;浦:水滨。
"谁道居贫守都邑":谁说家境贫寒却守居都邑,
"幽闺寂寞无人识":深闺寂寞无人知晓我的品行。
# 闺:一作居。
"海燕朝归衾枕寒":海燕晨归时衾枕凄寒,
# 衾枕:一作枕席。,海燕:燕子的别称,古人认为燕子生在南方,从海上飞来。
"山花夜落阶墀湿":山花夜落阶前湿润冷清。
"强暴之男何所为":强暴之徒究竟何等行径,
"手持白刃向帘帏":手持利刃逼向帘幕帷帐。
"一命任从刀下死":我把性命任由刀下,
"千金岂受暗中欺":千金也不接受暗中欺辱。
# 岂:一作不。
"我心匪石情难转":我的心非石,情难改变,
"志夺秋霜意不移":志比秋霜,心意不移。
"血溅罗衣终不恨":血溅罗衣我终不悔恨,
"疮黏锦袖亦何辞":疮粘锦袖又有何推辞。
"县僚曾未知情绪":县衙官吏未曾知晓我的冤情,
"即便教人絷囹圄":便立刻让人将我囚禁牢狱。
"朱唇滴沥独衔冤":朱唇滴血独衔冤屈,
"玉箸阑干叹非所":玉泪纵横哀叹身遭非所。
# 玉箸:一作玉筋,指眼泪。
"十月寒更堪思人":十月寒夜更令人伤怀,
# 更堪:一作更愁。
"一闻击柝一伤神":每闻击柝之声便神伤不已。
# 柝:巡夜所敲的木梆。
"高髻不梳云已散":高髻不梳,如云鬓发散乱,
"蛾眉罢扫月仍新":蛾眉不扫,似弯月依旧明净。
# 罢:一作淡。
"三尺严章难可越":三尺刑律森严难以逾越,
# 难:一作焉。
"百年心事向谁说":百年心事能向何人诉说。
"但看洗雪出圜扉":唯有盼洗冤出狱、步出牢门,
# 圜扉:监狱的门扇,此指走出狱门。
"始信白圭无玷缺":才信白璧无瑕、终无玷缺。
唐代诗人
程长文(?~?),唐代诗人。鄱阳(今江西)人。因丈夫离家求取功名,被歹徒诬陷下狱。她在狱中日夜写诗鸣冤,后终于昭雪出狱。其工诗,兼擅草隶。《狱中书情上使君》《铜雀台怨》《春闺怨》三首诗存世,皆收录于《全唐诗》。
1. 分段赏析
从“妾家本住鄱阳曲”至“有时极浦采莲归”,诗人以质朴语言自述出身与日常。“一片贞心比孤竹”以“孤竹”为喻,直陈未嫁时贞洁如竹的品格;“红笺草隶恰如飞”凸显才学出众,“刺绣坐”“采莲归”则勾勒出幽居守节、恬淡自适的闺中生活图景。这几句以铺陈手法,从德行、才学、生活状态多角度塑造清白自守的女性形象,为后文蒙冤作铺垫。“谁道居贫守都邑”至“疮黏锦袖亦何辞”为核心冲突段落。“手持白刃向帘帏”直击寒夜遭暴徒胁迫的危急场景,“一命任从刀下死,千金岂受暗中欺”以生死抉择般的决绝,展现宁死不受辱的刚烈;“心匪石”“志夺秋霜”连用比喻,强化意志如石、气节胜霜的坚定;“血溅罗衣”“疮黏锦袖”的细节描写,以惨烈画面控诉暴行,又以“终不恨”“亦何辞”彰显以死明志的无悔。此部分通过场景刻画与情感直抒,将人物的贞烈气节推向高潮。从“县僚曾未知情绪”至结尾,倾诉蒙冤入狱的悲愤与对正义的期待。“絷囹圄”“独衔冤”直言官府不察、枉判入狱的冤屈,“高髻不梳”“蛾眉罢扫”以憔悴形象侧面烘托身心煎熬;“百年心事向谁说”的叩问,道尽冤屈难诉的孤苦;末句“白圭无玷缺”以玉喻德,坚信终能洗雪冤屈、证明清白。这部分以叙事与抒情结合,既写实狱中处境,又以“白圭”的象征收束,凸显对贞操与正义的双重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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