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á

杂

shī

诗

liù

六

shǒu

首

唐代散文家

李华（715～766），唐代散文家。字遐叔，赵州赞皇（今属河北）人。开元进士，官监察御史、右补阙。安禄山陷长安时，曾受职，乱平贬官。后入李岘江南幕府，擢检校吏部员外郎。李华善古文，与萧颖士齐名，时称“萧李”，同为唐代古文运动先驱，重视文章的教化作用，风格平正，文字畅达。其亦有诗名，独孤及称其“吟咏情性，达于事变，则咏古诗”。今存其诗大多为古诗，或借古讽今，或比兴寄托，继承了阮籍、陈子昂的传统。代表作品有《吊古战场文》《与弟莒书》《与表弟卢复书》《与外孙崔氏二孩书》等。

1. 分段赏析

第一首（黄钟叩元音——甘心长闭关）此首以音乐意象为核心，构建“正邪对立”的象征体系。开篇“黄钟叩元音，律吕更循环”以古乐正色“黄钟”“律吕”喻儒家正统与社会秩序，“循环”二字暗合天道自然的和谐法则，奠定对“正道”的礼赞基调。继而笔锋陡转，“邪气悖正声，郑卫生其间”以“郑卫之音”（周代低俗乐舞）象征乱世邪风，“悖”字凸显邪对正的侵蚀；“嘈嘈鸱枭动，好鸟徒绵蛮”以“鸱枭”（恶鸟）喻小人喧嚣、“好鸟”（善鸟）喻君子微弱，通过鸟兽对比强化正邪势力的失衡。结句“王吉归乡里，甘心长闭关”援引汉代王吉拒仕归隐的典故，以“闭关”的主动选择，表达对浑浊官场的彻底疏离，将对现实的愤懑转化为对精神净土的坚守。全诗善用“比兴”手法，以音律、鸟兽意象勾连社会伦理，语言古朴刚健，情感从理性铺陈转向决绝的价值选择，尽显“以诗砭世”的批判力度。第二首（玄黄与丹青——羊裘死荆棘）诗中以“五色”“五气”为切入点，构建宇宙秩序与社会规范的对应关系。首句“玄黄与丹青，五气之正色”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宇宙本然之色）起兴，暗喻社会应遵循的礼制规范，“圣人端其源，上下皆有则”强调圣人制定法则对维系秩序的重要性。继而以“齐侯好紫衣，魏帝妇人饰”两个历史典故展开批判：齐桓公因好紫衣导致举国效仿（《韩非子》典），魏文帝（曹丕）因好妇人之饰破坏礼制，揭露统治者个人癖好对社会风气的扭曲；“女奴厌金翠，倾海未满臆”以夸张笔法写上层社会对珠宝的贪婪，“厌”“倾海”二词凸显物欲的无限膨胀。结句“何忍严子陵，羊裘死荆棘”逆用典故——严子陵拒汉光武帝征召，宁披羊裘隐于山林，直至老死草野，其坚守与前文的奢靡形成尖锐对照，“何忍”二字饱含对隐士高洁的追慕与对世风日下的痛心。此诗以“以史鉴今”为纲，通过典故的正反并置，将批判矛头直指统治阶层的价值导向，语言凝练而讽刺意味深长。第三首（甘酸不私人——瓢中寒水清）该首围绕“自然之道”与“人性欲望”的冲突展开哲思。开篇“甘酸不私人，元和运五行”盛赞自然的公平无私（五味调和、五行相生），“不私人”三字凸显天道的普惠性；“生人受其用，味正心亦平”进一步指出人若顺应自然法则，便能心性平和。笔锋一转，“爪牙相践伤，日与性命争”揭露人类因嗜欲滥用自然之力（如“钻燧与炮烹”的烹饪技术），导致“正销神耗衰，邪胜体充盈”的身心异化——正气消弭、邪欲膨胀的病态。诗中“圣人不能绝”承认欲望的客观存在，却强调“钻燧炮烹”等过度开发对自然与人性的双重伤害。结句“颜子有馀乐，瓢中寒水清”以颜回“一箪食一瓢饮”的安贫乐道（《论语》典）为对照，传递“节制欲望即得本心之乐”的理念，“寒水清”三字既写生活简朴，亦喻精神纯净。此诗以“自然—人性”的二元对立为框架，通过“五行”“五味”的哲学意象，将饮食之道升华为对“克制嗜欲、回归本真”的思考，语言质朴而思辨深邃。第四首（阴魄沦宇宙——然后得长存）全诗以天文、自然意象喻君臣伦理与生存法则。首四句“阴魄沦宇宙，太阳假其明。臣道不敢专，由此见亏盈”以月亮（阴魄）依赖太阳光辉发光，暗喻臣子依附君权的本质，强调“臣道不敢专”（臣子不可专权）的本分，“亏盈”二字既写月相变化，亦象征君臣关系的动态平衡；“未闻东菑稼，一气嘉谷成”以农耕需寒暑交替（“一气”难成五谷），类比社会需君臣、上下各司其职，暗合儒家“君君、臣臣”的等级秩序。后四句“葛藟附柔木，繁阴蔽曾原。风霜摧枝干，不复庇本根”与“女萝依松柏，然后得长存”形成对比：前者写柔弱藤蔓依附弱木，虽一时繁茂，终被风霜摧折，警示依附非正当力量的脆弱性；后者写女萝依附松柏得以长久生存，暗含对现实中“攀附强者”策略的复杂态度——既有对政治生态的无奈接受，亦隐含对“正道不存”的深层忧虑。此诗善用“自然比德”手法，将抽象的君臣之道、生存智慧转化为具体可感的自然图景，哲思与意象浑然一体，语言含蓄而寓意深远。第五首（孔光尊董贤——文弊反成蠹）此首聚焦士大夫阶层的道德滑坡，以历史典故构建“忠奸之辨”的对照图谱。开篇“孔光尊董贤，胡广惭李固”直击汉代官场丑态：孔光（大儒）逢迎宠臣董贤，胡广（名臣）排挤忠臣李固，二者均为儒士却失节附势，与“儒风冠天下，而乃败王度”形成尖锐反讽——儒家表面兴盛，实则沦为破坏礼制（“王度”）的工具。“绛侯与博陆，忠朴受遗顾”则举周勃（绛侯）、霍光（博陆侯）为例，赞其忠朴奉国、受遗托孤的美德，与前文形成正反对比，批判“求名不考实”的选官弊端（重虚名而轻德行）。结句“文弊反成蠹”以“蠹虫”喻虚浮文风对世道的侵蚀，收束对士大夫阶层的失望与痛斥。全诗以“春秋笔法”罗列史实，通过典故的并置与褒贬，将对“真儒”的追慕与对“伪儒”的批判熔铸于冷峻文字中，语言简练如史笔，情感却力透纸背。第六首（结交得书生——钝直深可忆）诗中以“书生”与“纵横者”的对比，展开对“义利之辨”的终极追问。前半段“书生钝且直”与“纵横者”形成鲜明对照：书生“钝直”，在“争权争利”中“不得其力”，尽显坚守道义者的现实困境；纵横者“相旋如疾风，并命趋紫极”（如疾风般钻营，争相攀附权贵），以“紫极”（喻皇权）暗示其对权力的疯狂追逐，“相旋”“并命”二词勾勒出群小竞进的丑态。“奔车得停轨，风火何相逼”以“奔车”“风火”喻权欲的失控与压迫，强化对功利世风的危机感；“仁义岂有常，肝胆反为贼”则发出道德崩塌的悲叹——仁义无常，真诚反被视为仇敌。结句“勿嫌书生直，钝直深可忆”以近乎呐喊的口吻，逆转前文的压抑，强调“钝直”（刚正不阿）的珍贵，“深可忆”三字饱含对“直道而行”精神的终极信仰，将儒家“君子人格”的坚守推向高潮。此诗语言直白如口语，却在对比中形成强烈的情感张力，既痛斥现实的荒诞，亦寄寓对精神火种的守护，展现出诗人“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