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思归切":夜幕降临,思乡之情愈发急切,
# 思归:一作归思。
"笛声清更哀":清幽的笛声听起来更加哀婉。
"愁人不愿听":满心愁绪的人本不愿听这笛声,
"自到枕前来":它却径自飘到枕边萦绕不去。
"风起塞云断":风卷而起,边塞的云层被吹散,
"夜深关月开":深夜里,关隘的明月破云而出。
"平明独惆怅":天亮时,独自惆怅不已,
"落尽一庭梅":满庭的梅花都凋谢飘落了。
# 落:一作飞。
唐代诗人
戎昱(?~799?),唐代诗人。荆南(今湖北荆州)人。曾入多幕,历多州刺史。其诗多吟咏客中山水景色,也有忧念时事、感伤身世之作。表现伤乱的作品,多诗风沉郁,有慷慨之音,后人认为这类作品与杜甫相接。其赠人与写景之作,则气象局促,造句拙累。严羽称其诗“有绝似晚唐者”。代表作品有《苦辛行》《苦哉行五首》。
1. 写作手法
双关:“飞尽一庭梅”:“梅花”一词兼具双重含义——实景层面:指清晨庭院中飘落的梅花花瓣,通过落花意象渲染时光流逝的怅惘与边塞环境的苍凉。虚境层面:双关笛曲《梅花落》,将听觉的笛声转化为视觉的“落梅”,既呼应李白、高适等诗人借《梅花落》写乡愁的传统,又通过通感手法(化无形笛声为有形花瓣),让愁思具象可感。此双关手法使“梅花”成为联结现实与想象的纽带,既坐实了“闻笛”的听觉体验,又拓展了“思乡”的情感维度,虚实相生中深化了征人对故乡的深切眷恋。
2. 分段赏析
首联以“笛声”为核心意象,通过“哀婉惆怅”的情感基调奠定全诗愁思脉络。诗人借“古人闻笛生愁”的传统意象,将笛声与归乡之切、桑梓之遥、战争之苦等多重思绪勾连,形成情感叠加效应。“居于异乡”“夜深人静”的双重情境渲染,进一步强化思归之情的浓烈,而“闻笛”的触发则让愁绪具象化,为全诗奠定“哀而不伤”的抒情基调,体现边塞诗中常见的“征人思乡”母题。颔联以“不愿听”与“笛声到枕”的矛盾冲突,构建情感张力。“不愿”二字直抒胸臆,揭示诗人对愁绪的抗拒心理,而“笛声偏到枕”则以拟人化手法赋予笛声主动性,以笛声之“无情”反衬诗人之“多情”。这种主客移位的写法,将抽象的相思具象为可触的笛声侵袭,通过动作细节强化愁绪的不可逃避性,细腻展现征人深夜被乡愁裹挟的无奈与怅惘。颈联笔锋陡转,由笛声愁思转向边塞实景描写:“风起塞云断,夜深关月开”。前句以“起”“断”两个动态动词,勾勒大风席卷、云气断裂的苍莽画面;后句以“深”“开”形成时空对照,突出夜阑人静、月升关塞的开阔意境。两句通过“风—云—月”的连锁反应,构建因果式景物链条,既展现边塞气象的雄浑壮阔,又以自然景象的“动”与“静”对比,暗衬诗人内心的波澜与孤寂,盛唐诗歌的豪迈气象与边塞诗的苍凉底色在此交融。尾联以“飞尽一庭梅”收束全篇,兼具虚实双重意境。从实景看,写清晨庭院落梅满地,以落花意象强化时光流逝的怅惘;从虚境看,“梅花”双关笛曲《梅花落》,化听觉的笛声为视觉的落梅,运用通感手法将无形愁绪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物象。此句暗合李白“江城五月落梅花”、高适“风吹一夜满关山”的经典意境,既延续前人借曲写愁的传统,又通过“飞尽”二字的动态描写,暗示笛声整夜萦绕、愁思绵延不绝的状态。虚实相生、通感交织的手法,使思乡之情突破时空限制,在“庭院—关山—故乡”的空间跳转中获得永恒张力。
3. 作品点评
全诗以笛声为脉络,层层铺染深夜思乡的幽微心境。夜幕深沉时,诗人已被乡愁缠绕得辗转难眠,忽闻一阵幽咽的笛声自远处飘来,如泣如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夜的寂静。那笛声似有灵性,穿透窗棂,在枕畔辗转不去,纵想掩耳回避,却终是无处躲藏——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诗人心底最柔软的乡思之弦。夜风骤起,吹散了漫天愁云,一轮朗月趁机挣脱云雾的羁绊,将清冷的光辉倾洒在关塞上。月光如霜,映照着诗人形单影只的身影,更显孤寂。夜的深邃、笛的凄清、月的孤冷,三种最易撩动相思的意象在此刻交织共振,如重锤般敲击着诗人的心弦,让那股埋在深处的乡愁愈发浓烈,几欲破胸而出。诗人在笛声与月光的双重煎熬中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捱到破晓时分,推窗望去,只见满庭梅花纷纷扬扬,落英如雪。这景象既是昨夜风起的写实,又暗合笛曲《梅花落》的意境——恍惚间,那哀婉的曲调仿佛化作了具象的梅花,随着夜风散落庭院,亦飘进了诗人的心里。景与情、实与虚在此刻浑然一体,绵长的乡思早已在月光中发酵成一庭落梅,纵有千言万语,也道不尽这一个“愁”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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