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骚骚":风呼啸作响,
"雨涔涔":雨连绵不绝,
"长洲苑外荒居深":长洲苑外,我荒僻的居所深隐其间。
"门外流水流澶漫":门外流水潺潺漫延,
"河边古木鸣萧森":河边古树萧萧作响,一片幽森。
"夐无禽影":四野寂静,不见飞鸟影踪,
"寂无人音":不闻人语声响。
"端然拖愁坐":我独自愁苦端坐,
"万感丛于心":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姑苏碧瓦十万户":姑苏城中,碧瓦覆盖十万人家,
"中有楼台与歌舞":楼阁台榭间,歌舞升平不息。
"寻常倚月复眠花":平日里,他们倚傍明月、醉眠花丛,
"莫说斜风兼细雨":更不必说在斜风细雨中游乐。
"应不知天地造化是何物":他们哪里知道天地造化为何物,
"亦不知荣辱是何主":也不关心荣辱兴衰由谁主宰。
# 何:一作谁。
"吾囷长满是太平":只觉得自家粮仓满溢便是天下太平,
"吾乐不极是天生":自身享乐不尽乃天生应得。
"岂忧天下有大憝":怎会忧虑天下有大奸大恶之徒,
"四郊刁斗常铮铮":边境之外,刁斗之声常铮铮传来。
"官军扰人甚于贼":官军扰民比盗贼更甚,
"将臣怕死唯守城":将领贪生怕死只知固守城池。
"又岂复忧朝廷苦弛慢":又怎会担忧朝廷纲纪松弛怠慢,
"中官转纵横":宦官权势纵横跋扈。
"李膺勾党即罹患":像李膺那样因朋党之祸遭难,
# 勾:一作钩。
"窦武忠谋又未行":窦武的忠直谋略又未能施行。
"又岂忧文臣尽遭束高阁":又怎会忧虑文臣都被束之高阁,
"文教从今日萧索":文教从此日渐萧索。
# 从今日:一作今日徒。
"若更无人稍近前":若再无人敢挺身而出,
"把笔到头同一恶":执笔直言,终究会一同陷入恶果。
"可叹吴城城中人":可叹吴城之中的众人,
"无人与我交一言":竟无一人能与我交谈心声。
"蓬蒿满径尘一榻":蓬蒿长满路径,尘埃落满床榻,
"独此闵闵何其烦":我独自忧虑,何其烦闷。
# 闵闵:一作闷处。
"虽然小或可谋大":虽然小事或许能谋划大局,
"嫠妇之忧史尚存":如寡妇忧国的典故仍在史书中留存。
"况我长怀丈夫志":何况我长久怀揣大丈夫的志向,
"今来流落沧溟涘":如今却流落在沧海之滨。
"有时惊事再咨嗟":有时因时事惊心而再三叹息,
"因风因雨更憔悴":又因这风雨交加而更加憔悴。
"只有闲横膝上琴":唯有闲时横抱膝上的琴,
"怨伤怨恨聊相寄":将满心的哀伤怨恨,姑且寄于弦音。
"伯牙海上感沧溟":当年伯牙在海上感慨沧海辽阔,
"何似今朝风雨思":又怎比得上我今日在风雨中的忧思。
# 似:一作以。
晚唐诗人
吴融(?~903),唐代诗人。字子华,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吴融诗文兼擅,工行楷,与韩偓、方干、贯休等人交往唱和。其诗多为纪游题咏、送别酬和之作,受温庭筠、李商隐影响,在艳丽中时含凄清之气。代表作品有《彭门用兵后经访路》《华清宫》《红白牡丹》等。著有《唐英歌诗》3卷。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杂言古诗,也是一首感怀诗。诗中写唐朝濒临灭亡时官逼民反、宦官乱政等社会乱象,体现了诗人在风雨飘摇的末世中无处诉说凄惶、借琴音宣泄悲欢的哀痛心境。
2. 分段赏析
“风骚骚,雨涔涔,长洲苑外荒居深”三句以风雨开篇,描绘出风声萧瑟、雨声连绵的景象,点明诗人居于长洲苑外荒僻深处的居所环境,“骚骚”“涔涔”叠词强化了风雨的持续性与压抑感,为全诗奠定了孤寂愁闷的基调。“门外流水流澶漫,河边古木鸣萧森”两句承接上文,写门外流水广阔浩渺,河边古木在风雨中发出萧瑟阴森的声响。“澶漫”状流水之浩大,“萧森”摹古木之声响,视听结合地展现出荒居外围环境的苍凉与寂静,进一步烘托出诗人内心的孤寂。“夐无禽影,寂无人音”两句以极简的语言,直言此处荒僻至极,既无飞鸟踪影,也无人声响动,通过对“禽影”“人音”的双重否定,强化了环境的幽寂,将诗人的孤独感推向极致。“端然拖愁坐,万感丛于心”两句由环境描写转向人物状态,诗人“端然”静坐,却被万千愁绪萦绕于心。“拖愁”一词形象地写出愁绪的沉重难卸,“万感丛心”则点明愁思的纷繁复杂,自然引出下文对社会现实的感慨。“姑苏碧瓦十万户,中有楼台与歌舞”两句笔锋一转,由荒居转向对姑苏城繁华景象的描写,十万户人家的碧瓦之下,是楼阁台榭与歌舞升平的景象,与前文荒居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暗喻社会阶层的生活差异。“寻常倚月复眠花,莫说斜风兼细雨”两句进一步刻画姑苏城中人的奢靡生活,他们日常以风月为赏、以花月为伴,全然不知风雨的侵扰,既展现了权贵阶层的享乐状态,也隐含诗人对其沉溺逸乐、不知民间疾苦的批判。“应不知天地造化是何物,亦不知荣辱是何主”两句以反讽语气,直指姑苏城中人不知天地造化之理,亦不明荣辱之根本,批判其精神的愚昧与麻木,揭示出统治阶层的昏聩与社会风气的堕落。“吾囷长满是太平,吾乐不极是天生”两句模拟统治阶层的口吻,以自满的语气宣称粮仓满溢即是太平,享乐无度乃天生应当,辛辣地讽刺了当权者对民生疾苦的漠视与对自身责任的推卸,揭露其腐朽的统治逻辑。“岂忧天下有大憝,四郊刁斗常铮铮”两句以反问句式,指出当权者毫不忧虑天下大奸之徒的危害,对边疆传来的刁斗之声(代指战乱警报)充耳不闻,刻画出统治阶层的昏庸无能与对国家安危的漠不关心。“官军扰人甚于贼,将臣怕死唯守城”两句直指时弊,尖锐地揭露官军扰民比盗贼更甚,将领贪生怕死只知守城自保的乱象,将批判的锋芒对准朝廷的军事系统,展现出社会动荡下的吏治腐败与军队涣散。“又岂复忧朝廷苦弛慢,中官转纵横”两句继续追问,当权者不仅不忧朝廷纲纪松弛,反而纵容宦官(中官)专权跋扈,进一步揭示朝廷内部的腐朽堕落,权臣与宦官相互勾结,致使朝政日益败坏。“李膺勾党即罹患,窦武忠谋又未行”两句借用东汉李膺因党锢之祸遭难、窦武忠谏未能施行的典故,暗喻晚唐忠臣良将屡遭迫害、忠言不被采纳的现实,借古讽今,表达对正直之士报国无门的痛惜与对朝廷昏暗的愤懑。“又岂忧文臣尽遭束高阁,文教从今日萧索”两句再以反问强调,当权者毫不忧虑文臣被闲置、文教日益衰微的现状,批判其对文化与人才的轻视,预示着国家精神层面的衰败与未来的危机。“若更无人稍近前,把笔到头同一恶”两句以警示语气指出,若再无人敢挺身而出直言进谏,执笔著史者终将把这种种乱象一同记录为“恶”,既是对统治者的警告,也表达了诗人对历史公正的坚信与对现实的深切忧虑。“可叹吴城城中人,无人与我交一言”两句回到自身处境,感叹吴城之中无人能与自己交流心声,既呼应前文“夐无禽影,寂无人音”的孤寂,又深化了诗人在现实中知音难觅、孤掌难鸣的苦闷。“蓬蒿满径尘一榻,独此闵闵何其烦”两句以“蓬蒿满径”“尘一榻”的细节,描绘居处的荒芜与冷清,“闵闵”(忧愁貌)一词直抒胸臆,强化了诗人独自面对乱世的烦忧与无奈,情感基调沉郁厚重。“虽然小或可谋大,嫠妇之忧史尚存”两句笔锋稍转,以“嫠妇之忧”(典出《左传》,指忧国之心)自比,表明虽身处卑微仍心怀天下,坚信小事可谋大局,忧国之忱有史为证,彰显诗人的责任感与家国情怀。“况我长怀丈夫志,今来流落沧溟涘”两句进一步申明心志,虽流落海边(沧溟涘),却始终怀揣大丈夫的报国之志,在困顿中坚守理想,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紧密相连,凸显诗人的胸襟与气节。“有时惊事再咨嗟,因风因雨更憔悴”两句收束感慨,诗人因时事惊心而屡屡叹息,又因眼前的风雨景象更添憔悴,将个人的忧思与对时局的忧虑交织在一起,使情感表达更具层次感与感染力。“只有闲横膝上琴,怨伤怨恨聊相寄”两句以琴寄情,唯有闲置的琴横于膝上,将心中的“怨伤怨恨”诉诸琴弦,既体现诗人报国无门的无奈,也暗示其借艺术抒发情志的文人特质,情感含蓄而深沉。“伯牙海上感沧溟,何似今朝风雨思”两句以伯牙在海上感悟沧海的典故作结,直言今日在风雨中的忧思远甚于古人,将个人的乱世之叹提升到历史维度,深化了诗歌的悲剧色彩与思想深度,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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