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五代诗人,花间派重要词人
韦庄(836?~910),唐末至五代前蜀诗人、词人。字端己,长安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武后时宰相韦待价之后、诗人韦应物四世孙。乾宁进士,后又在朝任左、右补阙等职。后期为仕蜀时期,官至吏部侍郎兼平章事。韦庄是花间派中成就较高的词人,与温庭筠并称“温韦”。其词多写闺情离愁和游乐生活,注重于作者感情的抒发,善用清新流畅的白描笔调,表达真挚深沉的感情。诗多忧时伤乱之作,以近体诗见长,清词丽句,情致婉曲。其长篇叙事诗《秦妇吟》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并称“乐府三绝”。另有代表词作《菩萨蛮》《浣溪沙》。
1.
这是一首寄兴深微的艳词。上片写眼中所见的景象,是在梦醒后睡眼惺忪时见到的。它给人一种迷离恍惚、依稀隐约的审美感受。是现实中的生活,也是幻想中的追求;像是别有寄托,又像是纯粹抒情。词的上片,情景交融,浮现在人们眼前的画面是:一座高高的小楼,有个蒙着碧纱的小窗,反射出照在壁上的一线灯光,笼罩在朦胧的月色中。一个惆怅自怜的青年,正凝望着那反射出灯光的窗口,原来这就是绝代佳人谢娘的住房。谢娘,在韦庄的诗词中常用来指意中人,不过这首词中的谢娘,完全是词人心造的幻影,并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某个佳人。只是词中抒情主人公看到那碧纱窗下,孤灯荧荧,便驰骋着丰富的想象,幻想出一个背灯斜坐、含情脉脉的深闺丽人来,反映了词人一种朦胧的理想和追求。寄托在若有若无之间,情趣在若隐若显之际。乍看起来,似乎只是寻常的艳语;细味之后,又觉得语言之外,还有一些值得咀嚼的东西。与词人同时期的张泌也有一首《浣溪沙》,跟这首词的意境很相似。词云:独立寒阶望月华,露浓香泛小庭花,绣屏愁背一灯斜。云雨自从分散后,人间无路到仙家,但凭魂梦访天涯。画面同样出现了楼和月,人和灯,梦和花,皆景中含情,深得风人之旨。然而一个是对往事的回忆,一个是对未来的追求;一个是写曾经热恋过的对象,一个是写素未谋面的佳人;一个把重温旧好,寄托在梦魂的访问,一个是把朦胧的追求,付诸驰骋的想象。两相对照,张词写的只是爱情的纠葛,别离的愁绪;而韦词却在男女之外,别有兴寄,更加耐人寻味,更加富有深意。下片抒情主人公继续展开想象的翅膀,对背灯坐在碧纱窗下的美人进行浪漫主义的描绘。把花的精神赋予美人,把美人的玉容写成花,使花成为美人的倩影,美人成为花的化身。一支生花的妙笔,出神入化,为花锡宠,为人争春,在艳语之中,寓比兴之意,确是大家笔墨。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可见他理想中的美人,容貌像雪一样的洁白,梅一样的疏淡。衣裳像雾一般的飘逸,霞一般的鲜艳。词人把自己朦胧中的追求,写得如此高洁,如此淡雅,使人自然联想到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的爱国诗人屈原的自画像,其言外自有寄托,自有高致,绝不同于寻常的艳词。张炎说得好:簸弄风月,陶写性情,词婉于诗(《词源》)。读者若试拿韦庄这首词的下片,跟李白的云想衣裳花想容、一枝被艳露凝香(《清平调》),白居易的芙蓉如面柳如眉、梨花一枝春带雨(《长恨歌》),对照来看,既可以发现它们之间的继承关系,又可以寻绎出它们之间的新变轨迹。太白和乐天是以花柳来喻其貌,用朝露凝香和梨花带雨传其神,自然是千秋妙笔。然其意止于以形写神,以景传情,把杨妃的天生丽质形容得形神俱肖而已。至于韦词所描写的那个美人,则是雪里梅花,具有冰清玉洁的高尚情操;霞中仙子,具有超凡绝俗的潇洒风韵,象外有象,景外有景,作为物化于作品中的艺术形象,具有极大的启发性和诱发力,既能给人们以真实的感知,又能给人们以丰富的联想。以朦胧的美,含无穷的趣,正是它的艺术生命和灵魂之所在。月下观景,雨中看山,雾里赏花,隔帘望美人,往往能够引起人们更好的审美情趣,其奥秘就在于它以有限表无限,以实境带虚境,以朦胧代显露,能使人以丰富的想象补充具体的情景,从而取得了韵外之致、味外之旨的艺术效果。这也就是韦庄这首词所追求的审美趣味,所发出的艺术光辉。
微信扫码进入小程序查看详细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