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濛岩雨霁":空濛的山岩间,雨后初晴,
# 岩:一作微。
"烂熳晓云归":绚烂的晨云正渐渐散去。
"啸旅乘明发":我带着随行的众人趁天亮出发,
"奔桡骛断矶":奋力划桨,船儿向着断岩急驶。
"苍茫林岫转":苍茫的山林峰峦在两岸旋转,
"络绎涨涛飞":连绵不断的涨潮波涛奔涌如飞。
"远岸孤烟出":远处的岸边升起一缕孤烟,
"遥峰曙日微":遥远的山峰上,晨光微弱朦胧。
"前瞻未能眴":前方的景致来不及细看,
"坐望已相依":转眼之间,船已行至可以相望相依的近处。
"曲直多今古":这曲折蜿蜒的江道上,承载着多少古今往事,
# 多:一作还。,直:一作折。
"经过失是非":一路经过的境遇,早已让人分不清是与非。
"还期方浩浩":归乡的日期还在遥远的将来,
"征思日騑騑":旅途的愁思却如车马般日日萦绕。
"寄谢千金子":寄言那些富贵的亲友,
"江海事多违":这江上的世事,常常与心愿相违啊。
初唐杰出诗人,“诗骨”
陈子昂(659后~702),唐代文学家。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文明元年进士,因上书论政被武则天赞赏,授麟台正字,转右拾遗,故后世称“陈拾遗”。陈子昂是唐代诗歌革新运动的先驱,主张恢复建安文学传统。所作《感遇》等诗,指斥时弊,抒写情怀,风格高昂清峻。其文力求内容充实,说理精辟;形式上破骈为散,疏朴近古,为唐代古文运动发展起了先导作用。代表作品有《感遇》《登幽州台歌》。著有《陈伯玉文集》。
1. 分段赏析
“空濛岩雨霁,烂熳晓云归”,开篇描绘晓发时的雨后晨景。山间雨过天晴,雾气朦胧,绚烂的朝霞渐渐散去,“空濛”写出雨后山雾的朦胧之美,“烂熳晓云”描绘朝霞的绚烂,“霁”“归”点出雨停云散的变化,为下文写行船出发营造出清新开阔的氛围,景中透着清晨的生机。“啸旅乘明发,奔桡骛断矶”,写旅人出发的动态场景。旅人们在晨光中高声谈笑出发,船桨急促划动,向着断裂的石矶疾驰而去,“啸旅”写出旅人的豪迈与兴奋,“乘明发”点出晨光中的行程;“奔桡”“骛断矶”则以“奔”“骛”二字,生动展现出船行的迅疾,画面充满动感,尽显出发时的急切与畅快。“苍茫林岫转,络绎涨涛飞”,描绘行船途中的山水景象。两岸苍茫的山林峰峦随船转动,连绵的涨潮波涛飞溅,“苍茫”写出山林的广阔辽远,“转”字暗写船行的视角变化;“络绎涨涛”形容潮水连绵不绝,“飞”字则写出浪涛的汹涌之势,从山与水两个角度,展现出江行所见的壮阔与动感。“远岸孤烟出,遥峰曙日微”两句,聚焦远景,增添画面层次。远处的河岸升起一缕孤烟,遥远的山峰上晨曦初露、日光微弱,“远岸”“遥峰”拓展了视野的广度,“孤烟”“曙日微”则以细腻的笔触勾勒出晨景的宁静与朦胧,与前文的“奔桡”“涨涛飞”形成动静对比,让江行画面既有壮阔又有清幽。“前瞻未能眴,坐望已相依”两句,写行船中的视觉感受与心境。向前眺望还来不及眨眼细看,坐下来回望时景物已仿佛相互依偎,“未能眴”写出船行速度之快,景物变换迅速;“已相依”则带着一丝回望时的怅然,暗含对过往景物的留恋,细腻地捕捉到行船中的微妙心境。“曲直多今古,经过失是非”两句,由江行见闻引发人生感慨。江水的曲折与直行中仿佛蕴含着古今变迁的道理,一路经过的人事早已模糊了是非对错,“曲直”既写江水形态,又暗喻人生道路的坎坷;“失是非”则流露出对世事变迁、是非难辨的怅惘,由景入理,带着深沉的沧桑感。“还期方浩浩,征思日騑騑”两句,抒发归期难定的漂泊之感。归乡的日期还渺茫无期,旅途的愁思却一天天浓重,“浩浩”形容归期的渺茫广阔,“征思”点出旅途的愁绪;“日騑騑”以车马前行不止为喻,写出愁思日益加深的状态,情感由对景物的感慨转向对自身处境的忧虑。“寄谢千金子,江海事多违”,以寄语亲朋收束全诗,点明主旨。遥寄问候给富贵的亲友,感叹江湖世事多不如愿,“寄谢千金子”点题“还寄蜀中亲朋”,表达对亲友的思念;“江海事多违”则直抒胸臆,道出漂泊江湖、世事不顺的无奈,将旅途的愁思与对亲朋的牵挂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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