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赫斯怒":君王勃然大怒,
# 赫斯怒:勃然大怒。
"诏伐西南戎":下诏讨伐南诏。
"肃穆庙堂上":在严肃、宏伟的朝廷之上,
"深沉节制雄":冷静沉着的节度使气魄雄浑。
# 节制:节度使的简称,即杨国忠。
"遂令感激士":于是让感激而奋发有为的志士,
"得建非常功":得以有建立非常功业的机会。
# 建:一作见。
"料死不料敌":此去自量必死而不计较敌兵的众寡强弱,
# 料死不料敌:自料必死而不顾敌众之强毅然出征。
"顾恩宁顾终":为顾念皇恩,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结局。
"鼓行天海外":军队在战鼓声中,开赴洱海之外,
# 天海:洱海,在今云南大理、洱源两县市间。
"转战蛮夷中":辗转奋战于夷蛮之地。
"梯?近高鸟":所攀越的大山,只有善高飞的鸟儿才能飞越,
# 梯?:重叠险峻的山。
"穿林经毒虫":一路上横穿森林,行经毒虫出没之所。
"鬼门无归客":自古以来前往鬼门之南,没有人可以活着回来,
# 鬼门:即鬼门关,又称天门关。在今广西北流、玉林之间,其地有两山对峙,形同关隘,地势险恶,中间通道,为古代通往钦、廉、雷、琼及交趾的要冲。《太平寰宇记》卷一六七:“有两石相对,其间阔三十步,俗号鬼门关……晋时趋交趾皆由此关,其南犹多瘴疠,去者罕得生。”北户:古国名,亦借指南方边远地区。《尔雅·释地》:“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郭璞注:“觚竹在北,北户在南。”邢昺疏:“北户者,即日南郡是也。颜师古曰:‘言其在日之南,所谓北户以向日者。’”
"北户多南风":南蛮之地,多是刮着南风。
# 北户:房门北向,古代交趾一带习俗,指南越之地。
"蜂虿隔万里":南蛮军队虽远隔万里,
# 蜂虿:代指南蛮军队。
"云雷随九攻":但我军还是寻找到他们的主力,并发起多次攻击。
"长驱大浪破":水军破浪前进,
"急击群山空":陆军在群山之间的开阔地带进击。
"饷道忽已远":运输粮草的通道日渐遥远,
"悬军垂欲穷":孤悬的军队形势口见窘迫。
# 悬军:深入敌方的孤军。
"精诚动白日":战士们的精诚杀敌之心感动了上天,出现了白虹横亘红日之景,
# 动白日:白虹贯日,一种罕见的日晕天象。古人认为人间有非常之事发生,就会出现这种天象变化。《战国策·魏策四》:“夫专诸之刺王僚也,彗星袭月;聂政之刺韩傀也,白虹贯日。”
"愤薄连苍穹":愤懑郁结直连接着苍茫的天空。
# 愤薄:怨怒之气愤懑难平的样子。
"野食掘田鼠":完全断粮后,战士们只能掘田鼠为食,
"晡餐兼僰僮":甚至发展到食人肉的悲惨境况。
# 僰僮:被掠卖为童仆的僰人。,晡:申时。僰僮:被掠卖为童仆的僰人。
"收兵列亭堠":于是只能收拾残兵建筑防御的岗楼,
# 亭堠:瞭望的岗楼建筑。
"拓地弥西东":开拓疆域我们已经竭尽所能。
"临事耻苟免":面临危难耻于苟且偷生,
# 苟免:《礼记·曲礼》:“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此言李宓以临难苟免为耻。
"履危能饬躬":身陷险境,仍能整饬其身,端正其心。
# 饬躬:整饬其身,端正其心。
"将星独照耀":李宓在将星的庇护下,脱离险境,
# 将星:古人认为帝王将相与天上星宿相应,将星即象征大将的星宿,即太白星,亦即金星。《史记·天官书》:“察日行以处位太白。”正义引《天官占》云:“太白者,西方金之精,白帝之子,上公大将军之象也。”
"边色何溟濛":在一片昏暗、模糊的天色中撤离边境。
"泸水夜可涉":泸水只有在夜里瘴气减弱时才可以渡过,
"交州今始通":交趾郡至今才开了交通。
# 交州:交趾郡。
"归来长安道":回来后人们在长安道上欢迎其归来,
"召见甘泉宫":君王在皇宫中召见嘉奖。
# 甘泉宫:在今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
"廉蔺若未死":就好像廉颇和蔺相如珠联璧合,
# 廉蔺:战国时赵国的廉颇和蔺相如。《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相如曰:……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相斗,其势不具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此处以廉、蔺比李、杨。
"孙吴知暗同":又如孙武和吴起的智谋重现。
# 孙吴:著名军事家孙武和吴起。
"相逢论意气":我们相逢之时,交谈之中颇感意气相投。
"慷慨谢深衷":在此要郑重地向你表达我内心深深的谢意。
# 深衷:内心,衷情。,谢:惭愧。
"天宝十一载":天宝十一年(752年)。
"有诏伐西南夷":朝廷下诏讨伐西南少数民族。
"右相杨公兼节制之寄":当时的右相杨国忠兼任节度使。
# 杨公:即杨国忠。
"乃奏前云南太守李宓涉海自交趾击之":便举荐前云南太守李宓从交趾(今越南北部)渡海进攻。
# 交趾:古县名,在今越南河内西北。
"道路险艰":行军路途艰险异常。
"往复数万里":往返数万里。
"盖百王所未通也":是历代王朝都未曾开辟的道路。
# 百王:历代帝王。
"十二载四月":到天宝十二年(753年)四月。
"至于长安":李宓回到长安。
"君子是以知庙堂使能":人们由此认识到朝廷善于用人。
# 庙堂:朝廷。
"而李公效节":而李公也尽忠职守。
"适忝斯人之旧":我(高适)有幸与李宓有旧交。
# 忝:有愧于。
"因赋是诗":因此写下这首诗。
盛唐诗人,边塞诗人的杰出代表
高适(700?~765),唐代诗人。字达夫,渤海蓨县(今河北景县南)人。安史之乱起,奔赴行在,历任淮南、西川节度使,封渤海县侯,终散骑常侍。世称高常侍或高渤海。高适与岑参齐名,并称“高岑”,风格也大略相近。其诗题材广泛,内容丰富,具有鲜明的现实关怀。高适尤其擅写边塞军旅生活,所作边塞诗,对边地形势和士兵疾苦均有反映,《燕歌行》为其代表作。代表作品有《燕歌行》《塞上》《塞下曲》等。著有《高常侍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排律,也是一首边塞诗,这首诗以雄浑豪迈的笔触,诗人笔下描绘的绝境困境与将士们视死如归的英勇精神,生动展现了将士们在绝境中展现的英勇无畏精神,确实令人心潮澎湃,诗人通过描绘险恶战况与壮烈场景,既震撼人心又引人深思,具有一定的警示意义。
2. 分段赏析
征南诏这一战,实乃杨国忠把持朝政时,为博取功名而轻率派遣一位边远太守盲目攻打周边弱小民族的鲁莽行动。战前未曾详加探查,战时又缺乏灵活应变,终致此役惨遭败绩,陷入绝境。然而,这些内情并非高适所能洞悉,即便知晓,他也或许不便明言。但诗中描绘的那山穷水尽之境,歌颂的战士无畏气概,确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足以警醒世人,引人深思。“圣人赫斯怒,诏伐西南戎。”赫斯怒,意指盛怒难遏。语出《诗·大雅·皇矣》:“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此句意为君王雷霆震怒,下旨征讨南诏,即南诏背逆之举惹得天子盛怒,故而兴兵。但实则,如前文所析,此乃杨国忠一手操纵所致。“肃穆庙堂上,深沉节制雄。”节制,即节度使,此指杨国忠,其时正任剑南节度使。句意是在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冷静沉稳的节度使气度非凡。意即杨国忠掌控朝纲,颁令出兵。“遂令感激士,得建非常功。”此句意为朝廷大员的全力支持和充分信任,令志士们感激奋发,获得了建立非凡功业的机会。诗人虽深知杨国忠为人,但此处着墨于战士们的奋勇作战。“料死不料敌,顾恩宁愿终。”句意为此去自知必死,却不计较敌众我寡,为感念皇恩,哪还顾得上自身结局。乃歌颂战士们忠君事国,置生死于度外,同时也暗指此战必遭的灾难性后果。“鼓行天海外,转战蛮夷中。”天海,即洱海,位于今云南大理、洱源之间。意为军队在战鼓声威中,奔赴洱海之外,转战于蛮荒之地。意即渡海深入敌境。“梯嵫近高鸟,穿林经毒虫。”梯嵫,陡峭峻岭。意为攀越之山,唯高鸟可飞度,一路穿林而行,历经毒虫出没之处。于全然陌生的环境中作战,此亦是失败缘由之一。“鬼门无归客,北户多南风。”鬼门,在今广西北流南;《太平寰宇记》卷一六七载:“有两石相对,其间阔三十步,俗号鬼门关,……晋时趋交趾皆由此关,其南尤多瘴疬,去者罕得生。”北户,房门北向,为古代交趾一带习俗,指南越之地。意为自古以来前往鬼门之南者,罕有生还,南蛮之地,多刮南风。此言当地风俗,给人以阴森恐怖之感。“蜂虿隔万里,云雷随九攻。”蜂虿,借指南蛮军队。意为南蛮军队虽远隔万里,我军仍寻其主力,多次发起攻击。此言战争开始,双方战阵相接。“长驱大浪破,急击群山空。”句意为水军破浪前行,陆军在群山间的开阔地带进击。此言水陆两军协同推进,声势浩大。“饷道忽已远,悬军垂欲穷。”此句意味着粮草补给线日渐延长,孤军深入的态势愈发困窘。初期如雷霆万钧的孤军行动,因后勤供给不足,逐渐显得力不从心。“精诚动白日,愤薄连苍穹。”其中,“动白日”典故源自《史记·邹阳列传》:“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此句表达了战士们精诚杀敌的壮志凌云,竟使得白日出现了异象;他们的愤懑之情直冲云霄。这是诗人对困境中仍奋勇作战的战士们生动而感人的描绘。“野食掘田鼠,晡餐兼焚僮。”申时,战士们在断粮之际,不得不挖掘田鼠充饥,甚至陷入了食人肉的悲惨境地。这表明战事已至山穷水尽,败局已定,令人读来不禁泪下。“收兵列亭堠,拓地弥西东。”在亭堠之处收拢残兵,尽管战局不利,但战士们仍努力开拓疆土。这是在极端困境中,战士们依然奋力抗敌的写照。显然,这次战役以全军覆没告终,边疆从此难保安宁。“临事耻苟免,履危能饬躬。”面临危难之时,战士们耻于苟且偷生,身处险境仍能严整身心。这两句诗赞美了李宓与战士们同甘共苦的高尚品格。“将星独照耀,边色何溟蒙。”在将星的照耀下,李宓撤离边境,天色昏暗不明。这里用曲笔描述了李宓战败逃脱的境况。“泸水夜可涉,交州今始通。”泸水在夜间瘴气稍弱时可以渡过,交趾郡的交通如今刚刚开通。尽管此役失败,但仍有探索之路的意义。这无非是诗人对失败的一种委婉表达。“归来长安道,召见甘泉宫。”李宓归来时,人们在长安道上迎接,君王在甘泉宫中召见。这体现了诗人与李宓之间的深厚情谊,败军之将已是无上的荣耀,能保全性命已是幸运至极。“廉蔺若未死,孙吴知暗同。”此句中的廉蔺指的是战国时期赵国的名将廉颇和名相蔺相如,而孙吴则代表着著名的军事家孙武和吴起。作者通过这句诗旨在赞誉李宓与杨国忠具备古代贤相名将的风范。然而,实际上李宓实为败军之将,杨国忠亦是乱国之相,诗人的比喻似乎并不恰当,由此显露出其见识上的欠缺,这也成为高适诗文中一个明显的漏洞,历来被批评家所诟病。“相逢论意气,慷慨谢深衷。”这里的“谢”指的是惭愧,“深衷”则表示内心、衷情。诗句的含义是:在我们相遇时,通过交谈发现彼此意气相投,李宓慷慨抗敌的故事令碌碌无为的诗人深感惭愧。这两句揭示了全诗的创作缘由,即因李宓的叙述以及诗人与其意气相投,故而诗文中不乏赞赏之情。如此,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为何诗人在质朴刚健的语言中,时而传达出隐晦的意义。
3. 作品点评
李宓征讨南诏的军事行动,实际上是一场违背诸多军事原则的战争,其失败结局早已注定。诗人在作品中并未深入探讨这场战争的因果得失,而是将笔墨集中于歌颂将士们为国捐躯的英勇壮举。然而,诗人选择这一历史事件却仅作片面颂扬,难免显得视野局限、脱离实际,使生动的艺术表达沦为缺乏深度的形式外壳。这种创作倾向既反映了诗人受时代背景和个人阅历的制约,也印证了《旧唐书》对高适“言过其术,为大臣所轻”的中肯评价。
# 微带古色。
明文学理论家陆时雍《唐诗镜》
# 高适盲目歌颂这种不义战争和吹捧杨、李之流,其民族偏见和曲意奉承于此可见。与李、杜、刘湾等人的正确态度、批判立场判若霄壤。
不详中国古代韵文专家熊笃《天宝文学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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