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暮两蔬食":早晚两顿素食,
"日中一闲眠":中午一次闲眠。
"便是了一日":就是度过一日,
"如此已三年":这样已经三年。
"心不择时适":内心不选时机舒适,
"足不拣地安":脚步不挑地方安稳。
"穷通与远近":失意得意和远近之处,
"一贯无两端":一直贯通没有两样。
"常见今之人":经常看见现在的人,
"其心或不然":他们的心或许不这样。
"在劳则念息":处于劳累时就想休息,
"处静已思喧":处于安静时已经想着喧闹。
"如是用身心":如此使用身心,
"无乃自伤残":恐怕是自己伤害自己。
"坐输忧恼便":徒然输给忧愁烦恼,
# 便:一作使。
"安得形神全":怎能得到形体精神完整。
"吾有二道友":我有两位道友,
"蔼蔼崔与钱":和气的崔侍郎与钱舍人。
"同飞青云路":一同飞翔在青云仕途,
"独堕黄泥泉":独自坠落在黄泥困境。
"岁暮物万变":年末时万物千变万化,
"故情何不迁":旧情怎么会不变迁。
"应为平生心":应该因为平生的心意,
"与我同一源":和我是同一个源头。
"帝乡远于日":京城比太阳还要遥远,
"美人高在天":友人高在天上一般。
"谁谓万里别":谁说相隔万里分别,
"常若在目前":常常好像在眼前一般。
"泥泉乐者鱼":泥沼泉水中鱼在快乐,
"云路游者鸾":青云之路上鸾鸟在遨游。
"勿言云泥异":不要说云与泥有差异,
"同在逍遥间":都在逍遥的境界之中。
"因君问心地":因为你们询问我的心境,
"书后偶成篇":回信后偶然写成这首诗。
"慎勿说向人":千万不要对别人说起,
"人多笑此言":人们大多会嘲笑这些话。
“唐代三大诗人”之一,“诗魔”
白居易(772~846),唐代诗人。字乐天,号香山居士、醉吟先生,籍贯太原(今属山西)。贞观进士,曾官居太子少傅,谥号文,世称白傅、白文公。白居易与元稹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还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在文学上,他积极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诗风平畅自然、通俗浅切,相传老妪也能听懂。早期讽喻诗揭发时政弊端、反映民生困苦;自遭受贬谪后,远离政治纷争,诗文多怡情悦性、流连光景之作。代表作品有《新乐府》《秦中吟》《长恨歌》《琵琶行》《赋得古原草送别》等。 有《白氏长庆集》传世。
1. 分段赏析
“旦暮两蔬食,日中一闲眠”两句是描写日常生活的简笔勾勒。早晚两顿素食,中午闲眠片刻,以最朴素的笔触铺陈一日起居,不见丝毫修饰,却在“两蔬食”“一闲眠”的数量词搭配中,透出一种对物质需求极低的简淡生活态度。“便是了一日,如此已三年”两句是对生活状态的总结。“便是”二字将每日重复的生活轻描淡写,“已三年”则以时间跨度暗示这种生活并非一时兴起,而是长期坚守的习惯,于平白叙述中见出内心的笃定与坚持。“心不择时适,足不拣地安”两句是对心境的阐释。心不挑拣时机,随时都能安适;脚不挑剔地方,处处皆可安稳。“不择”“不拣”两个否定词强化了随遇而安的心态,将心安身安的哲理化作直白表述,体现出超越外在环境的精神自足。“穷通与远近,一贯无两端”两句是对人生态度的概括。无论困窘还是通达,无论身处远地还是近旁,态度始终如一,没有差别。“一贯”二字点明这种态度的连贯性,“无两端”则以对比手法,凸显内心对境遇变化的超然,不因外物而改变本心。“常见今之人,其心或不然”两句是对世人心态的反观。“常见”二字引出普遍现象,“或不然”转折指出世人心态与己不同,为下文对比铺垫。语言直白如口语,却在客观陈述中隐含对世态的观察,为后文议论张本。“在劳则念息,处静已思喧”两句是对世人矛盾心理的刻画。劳作时渴望休息,静处时又思慕喧闹,以“则”“已”两个虚词衔接,形成“劳—息”“静—喧”的对立场景,活画出世人内心无法安定的矛盾状态,与自身“不择时适”形成鲜明对照。“如是用身心,无乃自伤残”两句是对世人心态的评判。“如是”指代上文矛盾行为,“自伤残”直接点明这种心态对身心的损害,以反问语气(“无乃”)弱化说教感,却在理性分析中透出对世人不懂自惜的惋惜。“坐输忧恼便,安得形神全”两句是对身心和谐的思考。“坐输”谓白白输给忧恼,“安得”反问强调形神全的不易。将“忧恼”视为损耗身心的根源,指出唯有摆脱外物纷扰,才能达到形神合一的境界,议论中蕴含修身养性的哲理。“吾有二道友,蔼蔼崔与钱”两句是对友人的介绍。“二道友”点明崔侍郎与钱舍人身份,“蔼蔼”形容其温和可近的品性,既交代写作对象,又以亲切口吻暗示彼此情谊深厚,为后文抒情奠定情感基础。“同飞青云路,独堕黄泥泉”两句是对友人境遇的感慨。昔日同登仕途(“青云路”),如今却沦落困顿(“黄泥泉”),“同飞”与“独堕”形成今昔境遇的强烈反差,“独”字暗含对友人遭遇的同情,语言凝练而情感沉郁。“岁暮物万变,故情何不迁”两句是对友情的剖白。岁末时节万物变迁,而故人情谊未曾改变。“何不迁”以反问强化情谊的坚固,将自然时序的变化与人间真情对照,凸显友情超越时空的可贵,暗含对友人不变心的慰藉。“应为平生心,与我同一源”两句是对友情根基的阐释。正因平生心性相通(“同一源”),故情谊得以持久。以“应为”推测缘由,将友情的基础归于精神共鸣,而非世俗利益,点明“道友”的真正含义,即心性相契的知己。“帝乡远于日,美人高在天”两句是对友人处境的隐喻。“帝乡”代指京城,“美人”喻指友人,言其远如日边、高如天际,化用《古诗十九首》“盈盈一水间”的含蓄笔法,以空间距离的夸张描写,暗示友人贬谪之远,暗藏牵挂之情。“谁谓万里别,常若在目前”两句是对思念之情的升华。虽万里相隔,却似在眼前。“谁谓”反问打破空间阻隔,“常若”强调思念的持续,以心理距离的贴近消解地理距离的遥远,体现出精神相通的默契,与前文“同一源”呼应。“泥泉乐者鱼,云路游者鸾”两句是对人生境界的比喻。以“泥泉鱼”自比,“云路鸾”喻友人,虽一在低处一在高处,却各得其乐。“乐”“游”二字赋予物象以主观情感,将境遇差异转化为不同形态的逍遥,体现出超越外在条件的精神自由。“勿言云泥异,同在逍遥间”两句是对人生态度的总结。“云泥异”承认地位悬殊,“同在逍遥间”则强调心境的平等。以“勿言”劝诫友人勿执着于境遇差异,“逍遥”二字点明主旨——只要心性通达,无论身处何地皆可自在,收束全诗的哲理思考。“因君问心地,书后偶成篇”两句是对写作缘由的说明。因友人问及内心境界,故在书信后偶然成诗。“问心地”呼应前文对心境的阐释,“偶成”则以谦辞淡化创作的刻意,实则暗含对所言之理的认真态度。“慎勿说向人,人多笑此言”两句是对诗作传播的叮嘱。“慎勿”二字郑重其事,“人多笑”预见观点可能不被理解,流露出知己难遇的无奈,却也反衬出诗人对自身信念的坚守。即便被笑,仍愿与友人分享这“不合时宜”的人生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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