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板板":上帝昏乱背离常道,
# 板板:反常,邪僻,指违背常道。
"下民卒瘅":下民受苦多病辛劳。
# 卒瘅:劳累多病。卒,通“瘁”。
"出话不然":说出话儿太不像样,
# 不然:不对。不合理。
"为犹不远":作出决策没有依靠。
# 犹:通“猷”,谋划。
"靡圣管管":无视圣贤刚愎自用。
# 管管:任意放纵。,靡圣:不把圣贤放在眼里。
"不实于亶":不讲诚信是非混淆。
# 亶:诚信。
"犹之未远":执政行事太没远见,
# 犹之未远:犹“为犹不远”。
"是用大谏":所以要用诗来劝告。
# 大谏:郑重劝戒。
"天之方难":天下正值多灾多难,
# 难:降下灾难。,方:正。
"无然宪宪":不要这样作乐寻欢。
# 宪宪:欢欣喜悦的样子。,无然:不要这样。
"天之方蹶":天下恰逢祸患骚乱,
# 蹶:天下恰逢祸患骚乱,
"无然泄泄":不要如此一派胡言。
# 泄泄:通“呭呭”,妄加议论。
"辞之辑矣":政令如果协调和缓,
# 辑:调和。,辞:指政令。
"民之洽矣":百姓便能融洽自安。
# 洽:融洽,和睦。
"辞之怿矣":政令一旦坠败涣散,
# 怿:败坏。
"民之莫矣":人民自然遭受苦难。
# 莫:通“瘼”,疾苦。
"我虽异事":我与你虽各司其职,
# 异事:指职务不同。
"及尔同僚":但也与你同僚共事。
# 同僚:同事。僚,同“寮”。,及:与。
"我即尔谋":我来和你一起商议,
# 谋:商量。,即:就,接近,来到。
"听我嚣嚣":不听忠言还要嫌弃。
# 嚣嚣:同“聱聱”,不接受意见的样子。
"我言维服":我言切合治国实际,
# 服:用。,维:是。
"勿以为笑":切莫当做笑话儿戏。
"先民有言":古人有话不应忘记,
# 先民:指古代贤人。
"询于刍荛":请教樵夫大有裨益。
# 荛:柴。此指樵夫。,刍:草。,询:征求、请教。
"天之方虐":天下近来正闹灾荒,
# 虐:暴虐。
"无然谑谑":不要纵乐一味放荡。
# 谑谑:嬉笑的样子。
"老夫灌灌":老人忠心诚意满腔,
# 灌灌:款款,诚恳的样子。
"小子蹻蹻":小子如此傲慢轻狂。
# 蹻蹻:傲慢的样子。
"匪我言耄":不要说我老来乖张,
# 耄:八十为耄。此指昏愦。,匪:非,不要。
"尔用忧谑":被你当做昏愦荒唐。
# 忧谑:犹“戏谑”。
"多将熇熇":多行不义事难收场,
# 熇熇:火势炽烈的样子,此指一发而不可收拾。,将:行,做。
"不可救药":不可救药病入膏肓。
"天之方懠":老天近来已经震怒。
# 懠:愤怒。
"无为夸毗":曲意顺从于事无补。
# 夸毗:卑躬屈膝、谄媚曲从。毛传:“夸毗,体柔人也。”孔疏引李巡曰:“屈己卑身,求得于人,曰体柔。”《尔雅》与蘧蒢、戚施同释,三者皆连绵字。
"威仪卒迷":君臣礼仪都很混乱,
# 迷:混乱。,卒:尽。,威仪:指君臣间的礼节。
"善人载尸":好人如尸没法一诉。
# 尸:祭祀时由人扮成的神尸,终祭不言。,载:则。
"民之方殿屎":人民正在呻吟受苦,
# 殿屎:毛传:“呻吟也。”陆德明《经典释文》:“殿,《说文》作念;屎,《说文》作吚。”
"则莫我敢葵":我今怎敢别有他顾?
# 葵:通“揆”,猜测。
"丧乱蔑资":国家动乱资财匮乏,
# 资:财产。,蔑:无。
"曾莫惠我师":怎能将我百姓安抚?
# 师:此指民众。,惠:施恩。
"天之牖民":天对万民诱导教化,
# 牖:通“诱”,诱导。
"如埙如篪":像吹埙篪那样和洽。
# 篪:古竹制管乐器。,埙:古陶制椭圆形吹奏乐器。
"如璋如圭":又如璋圭相配相称,
# 如璋如圭:璋、圭:朝廷用玉制礼器。
"如取如携":时时携取把它佩挂。
# 携:提。
"携无曰益":随时相携没有阻碍,
# 益:通“隘”,阻碍。
"牖民孔易":因势利导不出偏差。
"民之多辟":民间今多邪僻之事,
# 辟:通“僻”,邪僻。
"无自立辟":徒劳无益枉自立法。
# 立辟:制定法律。辟,法。
"价人维藩":好人就像篱笆簇拥,
# 藩:篱笆。,维:是。,价:同“介”,善。
"大师维垣":民众好比围墙高耸。
# 垣:墙。,大师:大众。
"大邦维屏":大国犹如屏障挡风,
# 屏:屏障。,大邦:指诸侯大国。
"大宗维翰":同族宛似栋梁架空。
# 翰:骨干,栋梁。,大宗:指与周王同姓的宗族。
"怀德维宁":有德便能安定从容,
# 宁:安宁。,怀德:心存好的德行。
"宗子维城":宗子就可自处城中。
# 宗子:周王的嫡子。
"无俾城坏":莫让城墙毁坏无用,
"无独斯畏":莫要孤立忧心忡忡。
# 无独斯畏:不要一意孤行,独逞淫威。畏,通“威”。
"敬天之怒":敬畏天的发怒警告,
# 敬:一作“畏”。
"无敢戏豫":怎么再敢荒嬉逍遥。
# 戏豫:游戏娱乐。,无敢:不敢。
"敬天之渝":看重天的变化示意,
# 渝:改变。
"无敢驰驱":怎么再敢任性桀傲。
# 驰驱:指任意放纵。
"昊天曰明":上天意志明白可鉴,
# 明:光明。,曰:语助词。,昊天:上天。
"及尔出王":与你一起来往同道。
# 王:通“往”。
"昊天曰旦":上天惩戒无时不在,
"及尔游衍":伴你一起出入游遨。
# 游衍:游荡,漫游。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四言诗,也是一首政治讽谕诗。描绘了周人始祖后稷诞生的神奇历程及其农业开创功绩,通过姜嫄踩帝迹受孕、后稷屡弃不死、发明农耕等情节,展现了上古先民对自然与神权的敬畏。体现了周人以农立国的文化基因,表达了周人对始祖崇拜的宗教情怀与“敬天之渝”的治国理念,将神话叙事与历史纪实相融合,奠定了周代礼乐文明的精神根基。
2. 写作手法
比喻:此诗善用比喻,讽喻时政。“上帝板板”以反常之态喻周厉王昏聩;“天之牖民,如埙如篪”借乐器之和鸣,喻政令当如埙篪相协般顺畅自然;“价人维藩,大师维垣”以藩篱、城墙为喻,强调贤臣良将乃国家屏障。诗中“民之方殿屎”更以呻吟拟民瘼,痛陈暴政下百姓的疾苦,整体比喻生动贴切,直指时弊,展现了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思。象征:“上帝板板”以天帝威严象征王权神圣,暗含对统治者的警示;“黍稷稻粱”等农作物意象象征周人农耕文明的兴盛,体现对农业的推崇。诗中“如埙如篪”的乐音象征君臣和谐,“宗子维城”以城墙比喻宗法制度对国家的稳固作用。尤为典型的是“天之方虐”段,以“夸毗”“殿屎”等拟人化天象,象征民生疾苦与政治昏聩的关联,展现天人感应的哲学观。全诗将自然现象与政治隐喻交织,形成独特的史诗象征体系。
3. 分段赏析
和后来一些讽谕诗在结尾点明主旨不同,这首诗一开始就说得清清楚楚,直接用简洁的话语,表明写诗劝谏的目的和缘由。开头两句“上帝”对应“下民”,说上帝昏庸无道,违背常理,百姓则劳苦不堪、灾祸不断,因果关系一目了然。这两句高度概括,后面全诗各章的内容,其实都是围绕这两句话展开叙述的。诗中作者对“上帝”(指周厉王)的昏庸无道,进行了一连串的揭露和指责。先是说他说话做事没有根据,决策目光短浅,不尊重圣贤,不讲信用;在国家遭遇灾难、动荡、暴虐和混乱的时候,周厉王却只顾寻欢作乐、肆意妄为,面对即将大乱的局势,依然我行我素,什么都不做;而且他态度傲慢,听不进任何忠言。他把老臣的恳切谏言当玩笑,还让百姓不敢说话,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对于受苦受难的百姓,作者满是关心和同情。他劝厉王改变政策,缓和矛盾,让百姓脱离苦海,生活安定;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他不顾个人安危,大胆向厉王进谏;他还多次向厉王讲述治理百姓的方法,强调要像埙篪合奏那样和谐地引导百姓,像珍视璋圭那样用心对待百姓;最后,他把百姓比作国家的城墙,提醒厉王要好好反思,别把城墙毁掉,到时候追悔莫及。作者既谴责厉王的暴政,又同情百姓的遭遇,对厉王采用了劝说和警告两种方式。劝说的语句有“无然”三句、“无敢”两句,还有“无为”“无自”“无俾”“无独”“勿以”“匪我”各一句,苦口婆心,反复叮嘱,一心希望厉王能变好;警告的句子像“多将熇熇,不可救药”“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把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警示厉王不要作恶。劝说和警告一起用,让整首诗在说理方面更加全面透彻,也充分展现了作者忧国忧民的赤诚之心,令人敬佩。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里有两个要点值得关注:一是作者的民本思想。他不仅把百姓比作国家的城墙,还提出施惠于民、引导百姓的主张,这和邵公的劝谏在某种意义上是相通的,有着积极的进步作用;二是借助周朝传统的敬天观念,来告诫厉王“戏豫”和“驰驱”是对上天的大不敬,进而增强了讽喻劝谏的力量。只要不是顽固不化的亡国之君,看了应该会有所触动。全词大多用正言直说来表达,这让它更有后代谏书的作用,从这里能看出作者心胸坦荡、感情激切。而多处使用叠字、生动工整的比喻对照等,又让它保留了诗歌的艺术性。这首《板》和另一首《荡》都因讽刺厉王而被后世熟知,以至于“板荡”成了形容政局混乱、社会动荡的专用词,其影响力之大,可想而知。
# 《序》以此为凡伯刺厉王之诗,今考其意,亦与前篇相类,但责之益深切耳。
宋朱熹《诗集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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