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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四言诗，也是一首征役诗。描绘了征人远赴西疆的艰辛与思乡之痛，通过寒暑更迭、任务繁重展现时间流逝，体现了对政治压迫的畏惧与无奈，表达了渴望归家却因职责束缚的矛盾，结尾劝诫恪尽职守、坚守正直以获神佑。

2. 写作手法

赋：赋法直陈胸臆，“我征徂西，至于艽野”直述行役之远，“二月初吉，载离寒暑”明点时序之长，不假比兴而情状毕现。“念彼共人”三叠复沓，层层铺叙思归之苦与畏谴之惧，如泣如诉。末章“靖共尔位”等句直谏君子当恪尽职守，语言质直却力透纸背，尽显赋体叙事抒情的浑朴之美。

3. 分段赏析

这首诗的作者常年在外奔波，忙于事务，长时间无法归家，心中满是忧愁。从诗中，我们能感受到他复杂的心情，即便过了千年，仿佛还能听到他叹息抱怨的声音。全诗一共有五章，其中一、二、三章的前八句，作者都在诉说自己行役的辛苦和内心的忧虑，对于这部分内容，大家的理解基本相同。但后面反复咏唱“念彼共人”时，对“共人”的解释就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看法。“共”是古代的“恭”字，“恭人”就是恭谨的人，不过具体指谁，大家各有各的见解。有一种观点认为“共人”指的是隐居不做官的人。吕祖谦在《吕氏家塾读诗记》中引用丘氏的话：“‘共人’说的是温恭的人，也就是隐居不出来做官的人。贤能的人长时间不能回家，于是后悔出来做官，进退两难，担心遭遇灾祸，想到那些不做官的朋友悠闲自在，自己想和他们一样却做不到，所以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朱熹则解释说：“共人，是留在朝廷的同僚朋友……大夫在二月向西出征，到了年末还不能回家，所以向老天诉苦，又想到留在朝廷的同僚朋友，还说自己害怕获罪不敢回去。”（《诗集传》）朱熹的说法不太清晰，“僚友”既可以理解成同僚中的朋友，也能看作是同僚和友人一起说；“处”既可以解释为隐居不做官，也能理解为留在朝廷。现在的学者高亨认为“共人”是“恭敬的人，这里指作者的妻子”（《诗经今注》）。吴闿生则觉得“‘念彼共人’的意思，是作者想到古代的劳臣贤士，以此来自我证明和安慰”。这首诗难懂的地方在于后两章，诗意好像和前三章断成了两截，很难连贯起来。后两章中“靖共尔位”的“共”也应该解释为“恭”，这样这句话就是尽职尽责的意思。如果把前面的“共人”理解成忠于职守的同僚，那后面劝“靖共尔位”好像就多余了。要是把“共人”理解成隐居不做官的人，前面已经表达了后悔在乱世做官、向往归隐的想法，后面又劝人恭敬尽职，这就自相矛盾了；而且既然是退隐的人，也就没有职位可以坚守。一直以来，大家的注解都想解决这些矛盾，让解释说得通。比较有代表性的一种说法是：后两章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话”。这种解释也许符合“怨而不怒、温柔敦厚”的诗教，但把后两章看成既是自我勉励，又是互相劝慰的话，实在有些牵强，说“自勉”只能是解诗的人勉强解释，因为这里说话的对象“君子”明明是第二人称的“尔”。这首诗和《小雅・四月》《小雅・北山》等诗表达的情感类似，都是感慨出征戍边时间长、劳逸不均。“共人”应该是和诗人一样为王室效力、忠于职守的人，所以诗人想到他们，就会产生同病相怜、十分怀念的感情，“涕零如雨”“睠睠怀顾”就是这种情感的体现。“兴言出宿”则表现出诗人在抱怨之后，还是起身继续踏上征途。“念彼共人”反复出现，展现出诗人情感变化的过程：虽然心里忧伤孤独，不停地奔波，但对于王室的事情还是不敢懈怠，因为有“共人”作为榜样，他也只能四处奔走，没有休息的时间。有了这样的铺垫，后面转而劝勉“君子”就很自然了。仔细琢磨诗的意思，四、五两章应该是诗人对地位高的统治者的劝诫。“君子”不是指普通人，而是那些身处高位的人。“嗟尔君子，无恒安处”这句话包含了很多感慨，从这些劝勉的话语中，能明显感受到诗人的抱怨。“无恒安处”的言外之意是这些“君子”生活安逸，这和诗人的奔波劳碌形成了鲜明对比。诗人劝这些“君子”勤奋处理政务、尽到职责，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像“共人”那样一心为国家和百姓操劳。“神之听之”的祝愿里，也暗含着告诫的意思。这首诗采用赋的手法，既从多个方面展现了诗人的内心世界，又呈现出他心理变化的过程，通过反复咏唱，细腻婉转地表达情感。可以说，这首诗和《小雅・北山》一样，都表达了对上层统治者的不满，但它不像《小雅・北山》那样直接尖锐、对比强烈，措辞更加委婉。同时，这首诗的表现手法很有特点。一般来说，长时间在外服役的士兵、远行的游子，他们的羁旅愁绪和思归之情，大多来自离家时间太久和路途遥远的感受。首先，这首诗突出了远在异乡的人对时令变化的敏感，用多变的笔触抒发情感。第一章“二月初吉，载离寒暑”两句，说的是作者离开家乡去服役，已经过去了一年。接着“心之忧矣，其毒大苦”，思乡的痛苦就从这里产生了。第二章用“日月方除”承接“岁聿云莫”，也是“载离寒暑”的意思，中间穿插“曷云其还”一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感叹，表达了年末的时候，正是离家的人盼望回家的时候，诗意比前一章更进了一步。第三章的写法又不一样，“日月方奥”承接“岁聿云莫”，和第二章意思差不多，说的是一年过去了还没回家。在“曷云其还”后面加上“政事愈蹙”，就把前一章“我事孔庶”“惮我不暇”的意思都概括进去了，既写出了年末急切盼归的心情，又流露出归期无望的无奈，情感更加深刻。第三章的“日月方奥”是回忆以前在征途中看到的景象，那时候东风解冻，阳气上升，草木即将发芽。后面的“采萧获菽”，写的是眼下深秋的情景，萧和菽已经收割，黍稷也成熟了，树叶纷纷落下。这两句相互呼应，“以验星移物变”，让人看到景物就心里难过，产生悲伤的情绪。季节的变化暗示着时间的更替，春去秋来，和第一章的“载离寒暑”相呼应，比起只从时间长短来写思乡之情，这样更有感染力。陈奂说第三章的前六句“一线穿成”（《诗毛氏传疏》），这里的“一线”就是以“载离寒暑”所表示的时间为线索，诗人按照这个线索安排复杂多变的篇章结构，进行多层次的描写，把痛苦的思乡之情表达得非常深刻感人。其次，这首诗还巧妙地通过时令来表现空间距离的遥远。第一章“我征徂西，至于艽野”两句，大概说了诗人到达的地方荒僻遥远，诗中直接写空间距离远的只有这两句。接下来“二月初吉”（这里说的“二月”是周历二月，也就是夏历十二月），说的是离开家向西出发的时间。第二章说“日月方除”，第三章说“日月方奥”，和第一章的“二月初吉”相互呼应。这两句回忆了征途中印象最深的两件事：一是旧的一年刚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二是节气变化，春天来了，天气变暖。这三句意思前后相连，“皆本行时次第言之”（黄焯《毛诗郑笺平议》）。诗人从“二月初吉”开始出发，到“日月方除”“日月方奥”还没到达服役的地方，由此可见路途花费的时间很长，也暗示了离家非常遥远，虽然没有直接说愁，但愁绪已经暗含在话语中了。还有，第一章有“我征徂西”，第二章和第三章开头用“昔我往矣”重复应和，在感叹中表达了“行行重行行，道路阻且长”的意思，声音凄凉婉转，构思非常巧妙。不过，这首诗之所以感人，不只是因为诗人写作技巧高超，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真实的情感融入到了诗中。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过远行服役的艰辛，没有体会过官场生活的痛苦，很难写出这么真挚动人的诗篇。

4. 作品点评

诗中从多个方面展现诗人内心世界，呈现其心理变化轨迹，纵横交错，反复咏唱，风格细腻婉转。

# 嗟尔君子，无恒安处’，乃是大夫自相劳苦之辞，云：无苟偷安，使靖共尔位之职。

宋欧阳修《吕氏家塾读诗记》引

# “赋也。大夫以二月西征，至于岁暮而未得归，故呼天而诉之，复念其僚友之处者，且自言其畏罪而不敢归也。

宋朱熹《诗集传》

# 上三章唱悔仕乱世，厌于劳役，欲安处休息而不可得，故每章有怀归之叹。至是知不可去矣，则与其同列自相劳苦曰：嗟尔君子，无恒欲安处也。苟静恭于位，惟正直之道是与，则神将佑之矣，何必去哉！

宋吕祖谦《吕氏家塾读诗记》

# “当时必有温共静退之人劝大夫以不仕者，不从其言，故悔恨至涕泣，睠睠怀顾，欲出宿而从之也。”“前三章念共人而悔仕，后二章勉君子以安位。

宋戴溪《续吕氏家塾读诗记》

# 此诗自宜以行役为主，劳逸不均，与《北山》同意。

清姚际恒《诗经通论》

# 此（指《小明》）与《北山》大旨略同，《北山》直而《小明》婉。

清范家相《诗瀋》

# 三章上六句皆错综以变其体，其实一线穿成。

清陈奂《诗毛氏传疏》

# 此诗与《北山》相似而实不同。彼刺大夫役使不均，此因己之久役而念友之安居。题既各别，诗亦迥异。故此不独羡人之逸，且免其不可怀安也。

清方玉润《诗经原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