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采桑啊,
"采桑子":采桑啊,
"朝去采桑日已曙":天刚亮就出门采桑,
"暮去采桑云欲雨":到晚上收工时乌云已压着要下雨。
"桑叶郁茂寒露眉":桑叶长得肥厚像凝结的寒露,
"桑枝屈曲勾破衣":弯曲的桑枝勾破了衣裳。
"大妇年年忧蚕饥":大媳妇年年发愁蚕宝宝挨饿,
"小妇忙忙催叶归":小媳妇成天忙着催人摘桑叶。
"东邻女":东村姑娘,
"对西乡":和西村姑娘碰面,
# 乡:一作邻。
"道蚕眠起较迟早":谈论着蚕什么时候醒来的早晚。
"已觉官吏促早缲":却听说官吏已经逼着要提前煮茧抽丝,
# 缲:同“缫”,把蚕茧浸在滚水里抽丝。
"新丝二月已卖了":二月份新蚕丝就卖光了。
"卖了新丝更栽桑":卖了丝的钱又拿去买桑苗,
"桑栽还似去年长":种的桑树还是像去年一样高,
"岂知城中花囿压墙":哪里知道城里花圃的繁花都压垮了围墙。
"朱楼旭日映红妆":哪里知道城里红砖楼里美人如云,
# 朱楼:谓富丽华美的楼阁。
"不识桑树有罗裳":根本看不见桑树下还藏着丝绸衣裳。
1. 分段赏析
“采桑子,采桑子”两句是全诗劳动场景的总起。叠字“采桑子”的反复咏叹,既模仿劳动号子的节奏感,又形成回环往复的韵律美。两个“子”字作为名词后缀,将采桑行为具象化为劳动主体,暗示采桑女群体性劳作特征。这种重复手法既强化劳动强度的持续性,又为全诗奠定质朴的叙事基调。“朝去采桑日已曙,暮去采桑云欲雨”两句构成时空闭环。时间词“朝”“暮”与自然现象“曙”“云雨”形成精确对应,展现农耕文明对天时的依赖。“日已曙”与“云欲雨”的递进关系,既暗示采桑时长从黎明持续至黄昏,又暗含天气突变带来的劳作风险。数字“朝”“暮”的绝对性,与“已”“欲”的未完成态形成张力,突显劳动过程的艰辛。“桑叶郁茂寒露眉,桑枝屈曲勾破衣”两句聚焦物象细节。“郁茂”与“屈曲”形成视觉反差:桑叶繁盛暗示丰收希望,枝条扭曲暗藏危险。“寒露眉”将自然现象拟人化,露水凝结如眉峰,既写晨采的辛劳,又暗喻农人愁绪。“勾破衣”的物理损伤,象征封建剥削对劳动者的隐形伤害,衣物破损与后续“花压墙”的华美形成物质对照。“大妇年年忧蚕饥,小妇忙忙催叶归”两句揭示家庭分工。“大妇”“小妇”的称谓体现封建家长制下的角色固化,前者承担养蚕核心工作,后者负责辅助劳作。“忧”与“催”构成心理对照:养蚕者的焦虑与采桑者的急迫,共同指向经济压力下的生存困境。“年年”与“忙忙”的叠词,强化劳动循环的永恒性与个体命运的重复性。“东邻女,对西邻”两句构建对话空间。方位“东”“西”形成空间并置,暗示普遍性社会现象。“道”字引出民间经验交流,将个体劳作上升为群体困境。蚕事规律与官府政令的矛盾,在邻居闲谈中自然流露,体现底层民众对压迫的无奈认知。“道蚕眠起较迟早,已觉官吏促早缲”两句揭露权力压迫。“蚕眠”的自然规律与“官吏促缲”的人为指令形成尖锐对立。“较迟早”的农事判断,被“促早缲”的行政命令强行扭曲,揭示封建剥削的本质——权力意志凌驾于生产规律之上。动词“觉”字暗含民众觉醒意识,为后文反抗意识埋下伏笔。“新丝二月已卖了,卖了新丝更栽桑”两句展现经济怪圈。“二月”与“更”字构成时间循环,暴露“卖丝-种桑”的剥削链条:蚕农被迫在蚕未成熟时贱卖生丝,所得资金却需再投入生产资料,形成永续贫困的结构性困境。动词“卖”的重复使用,强化经济行为的机械性与被动性。“桑栽还似去年长,岂知城中花压墙”两句构成历史反讽。“还似去年”强调生产停滞,与“花压墙”的都市繁华形成强烈对比。桑树年复一年的自然生长,反衬社会财富积累的畸形状——农业生产原地踏步,而统治阶级的奢靡生活却不断膨胀。疑问词“岂知”凸显阶级认知鸿沟。“朱楼旭日映红妆,不识桑树有罗裳”两句收束全篇批判。“朱楼”“红妆”的艳丽意象,与“桑树”“罗裳”形成色彩反差:统治者沉溺物质享乐,完全无视劳动者血汗结晶。动词“映”将建筑拟人化,暗示权贵对劳动成果的侵占。“罗裳”本指丝绸服饰,此处双关既指贵族华服,又暗喻劳动者被剥夺的应有权益。结句冷峻如利刃,剖开封建社会的阶级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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