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东荒蹊抱村斜":墙东的荒僻小路斜绕村庄,
"荆棘狼籍盘根芽":荆棘杂乱盘绕,根芽交错。
"何年丹杏此留种":不知何年有红杏在此生根,
"小红濈濈争春华":如今簇簇小红花争相绽放。
# 濈濈:亦作「戢戢」,谓羊相聚而不相触也。此处作聚集解。
"野人惯见谩不省":乡野之人看惯,毫不在意,
"独有诗客来咨嗟":唯有诗人驻足叹息。
"天真不到铅粉笔":它天真自然,不靠脂粉修饰,
"富艳自是宫闱花":富丽明艳本如宫廷之花。
"曲池芳迳非宿昔":曲江池边的芳径已成过往,
"苍苔浊酒同天涯":而今青苔浊酒,沦落天涯。
"京师惜花如惜玉":京城之人惜花如惜美玉,
"晓担卖彻东西家":清早卖花声传遍街巷。
"杏花看红不看白":人们只看红杏不赏白杏,
"十日忙杀游春车":十日间游春车马奔忙。
"谁家园里有此树":谁家园林若有此树,
"郑重已着重帏遮":必郑重挂起重重帷帐遮挡。
"阿娇新宠贮金屋":如阿娇新宠藏于金屋,
"明妃远嫁愁清笳":似王昭君远嫁愁听胡笳。
"落花萦帘拂床席":有的落花萦绕帘幕、轻拂床席,
"亦有飘泊沾泥沙":也有的漂泊零落,沾染泥沙。
"天公无心物自物":天公无心干预万物兴衰,
"得意未用相陵夸":得意者何必欺凌自夸?
"黄昏人归花不语":黄昏游人散去,杏花静默无言,
"惟有落月啼栖鸦":只有斜挂的残月映着啼叫的归巢寒鸦。
宋末元初文学家
谢枋得(1226~1289),宋末元初文学家。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今属江西)人。曾担任六部侍郎,他与文天祥同科中进士。曾因出题指摘贾似道而被罢斥,后率兵抗元,城陷流亡,屡拒元朝征召,终被拘至大都绝食而死。其诗以忠义见称,慷慨激烈,或沉痛苍凉。其文推尊欧、苏,对宋末文风颇表不满,指出“文体卑陋极矣”,于是以振兴斯文自任。代表作品有《文章轨范》《初到建宁赋诗一首》《武夷山中》等。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借荆棘中杏花写社会现实的七言长诗,描绘了杏花在荆棘荒蹊中绽放的顽强姿态,展现了“野人”与“诗客”对其不同的态度,通过对比荆棘中杏花与京师杏花的境遇、杏花得宠与沦落的不同结局,表达了对社会不公平现象的愤慨与抨击。
2. 写作手法
对比:诗人运用多重对比手法强化主题。如荆棘中杏花的荒寂境遇(“荒蹊狼籍”)与京师杏花的繁华追捧(“惜花如惜玉”)形成鲜明对照;“独有诗客来咨嗟”的孤独与“十日忙杀游春车”的喧闹对比,凸显世人冷漠;宠如金屋阿娇的优渥(“郑重已著重帏遮”)与愁似明妃远嫁的悲凉(“飘泊沾泥沙”)相对,深化社会不公的批判。这些对比使形象更生动,有力抨击了得意者欺凌弱者的现象,传达愤慨与警戒。
3. 分段赏析
起笔四句以白描手法切入主题。前两句“墙东荒蹊抱村斜,荆棘狼籍盘根芽”勾勒出荒僻村落的典型场景:歪斜的村路被荆棘藤蔓缠绕,盘根错节的枝芽肆意蔓延。用“荒蹊”“狼籍”等词营造出萧索荒寂的环境氛围,为杏花的出场铺设了反差强烈的背景舞台。后两句“何年丹杏此留种,小红濈濈争春华”则以设问破题,在荆棘丛中突现一簇簇丹红杏花。“濈濈”状写花开繁盛之态,“争春华”三字更赋予杏花主动抗争的生命力——即便身处恶境仍要绽放芳华,这种逆境中的生机构成诗歌的情感触发点。“野人惯见谩不省,独有诗客来咨嗟”两句形成鲜明的视角对比。“野人”作为日常居于此地的村民,因对荆棘杏花的景象习以为常,产生审美麻木而“谩不省”;而诗人以“诗客”自居,在“独”字的强调中凸显其独特观察力——他从杏花的生存状态中看到生命韧性,更由此触发身世之思。这种“见”与“不见”的差异,实质是世俗眼光与诗人情怀的分野,为后续的深层感慨埋下伏笔。诗歌主体十六句以“天真”为起点展开四层递进式感慨。第一层“天真不到铅粉笔,富艳自是宫闱花”先扬后抑:先赞杏花天然本色胜过铅粉妆饰,其富丽美艳本可媲美宫廷名花,随即以“曲池芳径非夙昔”转折,将杏花境遇与唐代曲江杏园的盛况对照。“曲池芳径”象征理想中的繁华舞台,而“苍苔浊酒”则喻指当前的沦落处境,“同天涯”三字将杏花与诗人自身的天涯流落之感绾合,实现物我情感的交融。第二层“京师惜花如惜玉”四句转向京城场景:以“惜花如惜玉”极写达官贵人对杏花的珍视,“晓担卖彻”“十日忙杀”等细节活画出京城赏花的狂热景象。这种喧嚣与荆棘杏花“独有诗客来咨嗟”的孤寂形成空间上的强烈反差,通过“曲池芳径”与“荒蹊荆棘”、“游春车”与“苍苔浊酒”的场景对举,揭露不同境遇下生命价值的悬殊待遇。第三层“谁家园里有此树”六句进一步以典故强化对比:用“金屋贮阿娇”比喻贵家花园中杏花被重重帏幔呵护的尊荣,以“明妃远嫁愁清笳”喻指沦落杏花的飘零命运,连落花都有“萦帘拂床席”与“飘泊沾泥沙”的不同归宿。两组典故构成命运的两极,将社会对生命的差别对待具象化,为第四层的议论蓄势。第四层“天公无心物自物”直接迸发议论锋芒:诗人指出万物境遇本是自然形成,“天公无心”的表述实则暗讽人为的等级划分,“得意未用相陵夸”则是对得意者的严正警告——莫要因一时宠遇而欺凌弱者。结尾“黄昏人归花不语,惟有落月啼栖鸦”以景结情,黄昏时分人迹散去,杏花在静默中独自凋零,唯有落月清辉与栖鸦啼鸣相伴。“花不语”的静默与“啼栖鸦”的凄声形成动静交织,以荒寂之景收束全篇,将诗人的身世之悲、社会之慨都熔铸在这凄迷意境中,余韵悠长而发人深省。全诗通过环境烘托、视角对比、典故映衬、情景交融等多重手法,使荆棘杏花成为社会不公的隐喻载体,在咏物中完成深刻的现实批判。
4. 作品点评
这首诗大量运用了对比手法,效果显著。具体而言,诗中描绘了荆棘中孤寂的杏花与京城里繁盛的杏花之异;“独有诗客来咨嗟”的冷清与“十日忙杀游春车”的喧嚣之反差;昔日“宠如金屋阿娇”的得意与今日“愁似明妃远嫁”的凄凉之别;以及“萦帘拂床席”与“飘泊沾泥沙”的境遇对照。总而言之,这些对比的核心在于杏花的沦落与得宠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强烈的对比使各自的形象愈发鲜明。诗人借此犀利地抨击了人间社会的不公,并发出“天公无心物自物,得意未用相陵夸”的愤慨与警示,从而有力地突出了全诗的主题。这种运用对比强化主题的艺术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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