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来":十五年来,
# 十五年来:“十五”三句:谢枋得自宋德祐元年(1275年)知信州至作此词时,一直飘泊在外,共十五年。
"逢寒食节":每逢寒食节,
"皆在天涯":都漂泊在天涯。
"叹雨濡露润":我感慨啊,在这细雨沾湿、露水滋润的天气里,
# 濡:耽误,愆滞。
"还思宰柏":又思念着祖坟旁的柏树,
# 宰柏:宰相祠堂前的柏树,此喻指国家的栋梁之材。
"风柔日媚":而当微风轻柔、阳光明媚的时候,
"羞看飞花":却羞于看那纷飞的落花。
# 飞花:切寒食节,语出韩翃《寒食》诗:“春城无处不飞花”。
"麦饭纸钱":摆上麦饭、纸钱,
# 纸钱:祭祀鬼神时用的冥钱。,麦饭:稻麦作的家常饭。
"只鸡斗酒":一只鸡、一斗酒,
# 只鸡斗酒:均指祭品。
"几误林间噪喜鸦":这使得林间那些等着吃祭品的喜鹊乌鸦都白等了好几回。
# 几误林间噪喜鸦:祭扫过后,林间的鸦鹊就可来啄食仙些祭品,由于自己多年末能祭扫,故耽误了鸦鹊。几,屡次。
"天笑道":天好像在笑着说,
# 天笑道:“天笑道”三句:这三句以反语表达怨天尤人之愤慨。
"此不由乎我":这不由我,
# 我:指天。
"也不由他":也不由他人。
# 他:指蒙元贵族。
"鼎中炼熟丹砂":我早已在丹炉中把丹砂炼熟,
# 丹砂:一种矿物,炼汞的主要原料,可做颜料,也可入药,又叫辰砂、朱砂。古人常炼制仙丹以求长生不老。,鼎:古代烹煮用的器物,一般是三足两耳。
"把紫府清都作一家":打算把那仙人居住的紫府青都当作自己的归宿之地。
# 紫府清都:道家称仙人居住之地为紫府,语出《抱朴子·祛惑》;清都,指天帝所居的官,语出《列子·周穆王》。丛刊本、康熙本“青都”均作“清都”。
"想前人鹤驭":想那前人驾鹤仙去,
# 鹤驭:传说中仙人多驾鹤升天,故用以比喻仙人或得道之士。
"常游绛阙":常常遨游在红色的仙宫阙宇之中,
# 绛阙:指神仙宫阙。苏轼《水龙吟》:“古来云海茫茫,道山绛阙知何处”?
"浮生蝉蜕":人生如蝉蜕皮般短暂,
# 蝉蜕:比喻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岂恋黄沙":怎能贪恋尘世呢。
# 黄沙:意指尘埃浊世。
"帝命守坟":天帝命令守坟,
# 帝命守坟:“帝命”三句:似指元至元十五年元僧杨琏真伽发掘宋帝后陵墓,盗取珍宝后,唐珏、林景熙等人收诸帝后遗骨埋于绍兴兰亭附近,并移植宋故官冬青树于冢上之事。
"王令修墓":君王下令修墓,
"男子正当如是耶":大丈夫就应当像这样去做啊。
# 耶:一作邪。
"又何必":又何必,
"待过家上冢":一定要等到回家上坟,
# 过家上冢:回家乡上坟。此处非泛说,而是特指奉皇帝之命回家祭告先祖,显示皇帝的恩宠。《后汉书·宋均传》:“光武嘉其功,令过家上家。”又《韩棱传》:“迁南阳太守,特听过家上系乡里以为荣”。此处表示不屑接受元帝的恩遇”。
"昼锦荣华":来炫耀那所谓的荣华富贵呢。
# 昼锦:昼:一作书。书锦:意指富贵还乡。《史记·项羽本纪》载项羽语:“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汉书》作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宋末元初文学家
谢枋得(1226~1289),宋末元初文学家。字君直,号叠山,信州弋阳(今属江西)人。曾担任六部侍郎,他与文天祥同科中进士。曾因出题指摘贾似道而被罢斥,后率兵抗元,城陷流亡,屡拒元朝征召,终被拘至大都绝食而死。其诗以忠义见称,慷慨激烈,或沉痛苍凉。其文推尊欧、苏,对宋末文风颇表不满,指出“文体卑陋极矣”,于是以振兴斯文自任。代表作品有《文章轨范》《初到建宁赋诗一首》《武夷山中》等。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怀乡抒志词。描写了词人十五年漂泊天涯、羞见春景的思乡之痛与祭扫无期的愧疚,更表达了以死明志、不事二主的忠贞气节。
2. 写作手法
夸张:“十五年来,逢寒食节,皆在天涯”,“十五年”并非精确的时长统计,而是以夸大的数字强调词人在外漂泊之久;“皆在天涯”将词人漂泊的状态极度渲染,并非指真的处于天涯海角,而是突出其远离家乡的处境。此夸张之笔,既生动展现出词人思乡情之浓烈,又暗含着宋朝灭亡后,国破家亡的大背景下,百姓被迫四处流亡、饱受流离失所之苦的悲惨现实,以个人境遇折射时代悲剧。照应:“麦饭纸钱,只鸡斗酒,几误林间噪喜鸦”中的“几”是屡次之意,与“十五年”相互呼应。这三句依旧满含悲痛之情,既体现了对祖茔的深切思念,也寄托着对故国的眷恋,更抒发了对自身坎坷遭遇的慨叹。反语:“天笑道:此不由乎我,也不由他”运用反语手法。表面读来似显旷达,实则饱含悲愤,“不由乎我(天)”恰恰是“由我(天)”,“不由他”恰恰是“由他”,可见作者既埋怨上天又责怪他人。至于此处用反语的缘由,未必是因作者当时身处蒙元贵族统治之下,毕竟枋得本就是性格刚直、无所畏惧之人。
3. 分段赏析
上片:以寒食节为开端,抒发了对先祖墓地柏树的深切眷恋。十五载春秋,每逢寒食,自身总漂泊在天涯海角,无法返乡祭扫祖茔、尽人子之孝。这是作者的回忆之语。谢枋得在宋德祐元年(1275年)担任江西招谕使,兼任信州知州。不久后,元军攻破信州,他便改名换姓躲进建宁唐石山中,后来又隐居在闽地,始终没能回到故乡江西弋阳,至今已过十五年。字面上说的是寒食节,实则暗藏着对国破家亡的惨痛回忆。“皆在天涯”四字,道尽了沦落漂泊、无家可归的境遇,其中饱含着血泪交织的过往。“叹雨濡露润,还思宰柏;风柔日媚,羞见飞花”承接开篇,描绘了十五年来漂泊途中每逢寒食的复杂情感,可分为两层意思:前两句讲在“雨濡露润”的天气里,心中总思念着“宰柏”。“宰柏”即坟冢上的柏树,也叫“宰树”“宰木”。寒食节本是祭扫祖茔的日子,此时常是细雨霏霏,故而说“雨濡露润”,这样的情景最易勾起漂泊异乡之人对“宰柏”的思念。后两句则是说在“风柔日媚”的好天气里,却“羞见飞花”。“飞花”代表着热闹的景象,而无家可归的人,既不忍心看,也“羞见”——国已破、家已亡,自己却无力挽救,只能隐姓埋名于深山之中,怎能不羞对这“飞花”!这两层意思合起来,便是说作者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家国,内心痛苦万分。一个“叹”字统领这四句。“麦饭纸钱,只鸡斗酒,几误林间噪喜鸦”三句,依旧从寒食祭扫落笔。“麦饭”“纸钱”“只鸡”“斗酒”都是祭祀用品,祭扫结束后,常会被乌鸦喜鹊啄食。而作者在这里说,自己无法用这些祭品去祭扫祖茔,林间的喜鹊乌鸦也白白等候了!“几”有屡次之意,与“十五年”相互呼应。这三句同样写得满是悲痛,对祖茔的怀念,也是对故国的眷恋,更是对自身不幸遭遇的慨叹。“天笑道:此不由乎我,也不由他”为上述境况找寻缘由。“我”指“天”,“他”则是蒙古贵族。表面看似乎豁达,实则满是悲愤,且故意用了反语——“不由乎我(天)”其实正是“由我(天)”,“不由他”实则是“由他”,作者既是怨天也是尤人。这样用反语,并非因当时身处蒙古贵族统治下而有所畏惧,谢枋得本是性格刚烈、无所畏惧之人,反语在这里是一种重要的嘲讽修辞。上阕虽满是沉痛悲愤,基调却较为低沉;下阕则变得至大至刚,洋溢着视死如归的气概。下片:“鼎中炼熟丹砂。把紫府清都作一家”,“鼎”在这里指炼丹炉,道家在炉中炼丹,丹成便能飞升;“紫府”是道家所说的仙人居所,“清都”指天帝居住的宫殿。这两句意为自己早已对归宿深思熟虑、胸有成竹,就像鼎中丹砂已然炼熟,随时可以升天,将紫府清都当作自己的家。谢枋得此次北上,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故而才有这样的言辞。“想前人鹤驭,常游绛阙,浮生蝉蜕,岂恋黄沙”进一步阐发此意。四句以“想”字引领,一气呵成,展现了作者的内心想法:神仙或得道之人常骑鹤上天,游历于绛色宫殿,其乐无穷;而世间凡身,应如“蝉蜕蛇解,游于太清”,怎会留恋这尘埃浊世(“黄沙”)?他不愿苟且偷生、屈节存活,已然说得十分明白。接下来紧扣“寒食”本题,再次表明自己的志向与气节。“帝命守坟,王令修墓,男子正当如是耶”,“男子正当如是”语气肯定,用“那”“即”“也”凑成七字句并押韵,赞颂了庸珏等人的爱国正义之举,表明自己作为大丈夫,正应效仿他们的精神,效忠宋室。另一方面,“又何必,待过家上冢,昼锦荣华”是针对此次被迫北上、强令降元做官而言。“昼锦”指富贵还乡,“过家上冢”即回到旧居、祭扫祖坟,是那种向邻里夸耀的事。作者用“又何必”一笔抹杀,“待”字表示将来或许能实现,但如今已断言绝无可能,言辞犀利,不留余地。“上冢”一词也由寒食祭扫生发而来,与“守坟”“修墓”一同呼应上阕所写内容,紧扣主题。
4. 作品点评
全词作慷慨悲歌之调,读来令人动容落泪。其细腻的心理描写令人动容,展现了作者深刻的思想和艺术成就。
# 词有因人而重,如杜祁公之《满江红》,韩蕲王之《南乡子》,其天真流露处,足与经济事功相映发,不当以工拙计。故凫芗宗伯《词综补遗》亟登之,顾搜采尚有未及。如李卫公德裕之《步虚词》,杨文公亿之《少年游》,曾文定巩之《赏南枝》,禁忠惠襄之《好事近》,苏文定辙之《渔家傲》,谢文节枋得之《沁园春》,即必词论,亦工于杜、韩。
清丁绍仪《听秋声馆词话》卷七《词综补遗未收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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