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来尘世":原来这尘世。
"放著希奇事":竟藏着奇妙的事。
"行到路穷时":走到山路尽头时,
"果别有、真山真水":果然另有一番山水。
"登临任意":随意登临漫步,
"随步白云生":白云随心而生。
"三秀草":采撷三秀草,
"九花藤":轻抚九花藤,
"满袖琼瑶蕊":衣袖沾满琼瑶般的花蕊。
"何须麴老":何必借酒消愁,
"浩荡心常醉":心怀开阔自常醉。
"唱个快活歌":高唱一曲快活歌,
"更说甚、黄粱梦里":何必再提黄粱美梦。
"苍颜华发":白发苍苍容颜老,
"只是旧时人":仍是当初的自己。
"不动步":无需跋涉,
"却还家":归家去,
"处处新桃李":处处可见新桃李。
两宋之交词人,“词俊”
朱敦儒(1081~1159),北宋末南宋初词人。字希真,号岩壑老人,又称伊水老人、洛川先生、洛阳遗民等,洛阳(今属河南)人。早年隐居不仕,绍兴进士,曾任两浙东路提点刑狱。朱敦儒少有词名,获“词俊”之名,早年为“洛中八俊”之一。其词多写隐逸之趣,词风豪放旷逸,清新晓畅;南渡后作品又融入家国之感,慷慨悲歌,风格沉郁苍凉。代表作品有《鹧鸪天·西都作》《水龙吟·放船千里凌波去》《念奴娇·插天翠柳》等。今存词集《樵歌》。
1. 分段赏析
“元来尘世。放著希奇事。”开篇以“元来”(原来)起笔,直指尘世中暗藏的“希奇事”,既是对现实困境的突围,也是对超脱境界的顿悟。“放著”二字以口语化表达,强化了诗人对世间本真之美的发现与肯定。此句以反讽笔法,暗示世人常困于俗务,却不知“奇事”早存于当下,为后文“路穷见真境”的哲思埋下伏笔。“行到路穷时,果别有、真山真水。”化用陶渊明“行行失故路,任道或能通”的意境,以“路穷”象征人生绝境,却转折出“真山真水”的豁然之境。“果”字点明因果必然,暗含禅宗“绝处逢生”的悟道逻辑。“真山真水”既是实景,亦隐喻涤荡虚妄后的精神家园,与上句“希奇事”呼应,形成虚实相生的哲思结构。“登临任意,随步白云生。”“任意”与“随步”凸显无拘无束的逍遥姿态,“白云生”以动态意象勾画超然物外的境界。此句化用李白“且放白鹿青崖间”的疏狂,却更显淡泊:诗人不借酒力(对比下片“何须麹老”),仅凭心性即可与自然交融,展现“天人合一”的道家理想。“三秀草,九花藤,满袖琼瑶蕊。”连用“三秀草”(灵芝,一年三花)、“九花藤”(秋菊)等仙家意象,以数字递增强化奇幻色彩。“满袖琼瑶蕊”以通感手法,将视觉之花转化为触觉之“满袖”,虚写采撷动作,实写精神丰盈。三组意象共同构建出世外桃源的洁净世界,与尘世污浊形成对比。“何须麴老,浩荡心常醉。”“麴老”(酒曲)代指醉饮,反用“李白斗酒诗百篇”的典故,提出“无需借酒而醉”的新解。“浩荡心”直指澄明心境,与《赤壁赋》“物与我皆无尽”的豁达相通。此句以否定句式消解世俗享乐主义,凸显精神自足的境界。“唱个快活歌,更说甚、黄粱梦里。”“快活歌”与“黄粱梦”形成强烈对比:前者是当下即得的真实欢愉,后者是虚妄的功名追逐。化用《枕中记》“黄粱一梦”的典故,以“说甚”(何必谈论)的决绝态度,彻底否定世俗价值观,呼应上片“真山真水”的哲学命题。“苍颜华发,只是旧时人。”以“苍颜华发”的衰老表象反衬“旧时人”的本质未变,暗含“形骸可朽,精神永驻”的生命观。此句化用陶渊明“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的自况,强调超越时空的精神自洽,为结句“还家”铺垫。“不动步,却还家,处处新桃李。”全词结穴于“还家”——既指物理归隐,更喻精神返乡。“不动步”以反讽颠覆传统“跋涉求道”的范式,揭示“道在迩”的禅理。“新桃李”象征永恒生机,与“旧时人”构成时空对话,展现“向死而生”的哲学超越,使全词在苍凉中透出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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