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虽镇阳居":虽然在镇阳做官居住,
"身是镇阳客":但自己却算作是镇阳的过客。
"北园潭上花":北园水潭边的花,
"安问谁所植":何必问是谁栽种的。
"春风无先后":春风吹拂不分先后,
"烂漫争红白":百花绚烂地争着绽放红的、白的花朵。
"一花聊一醉":一朵花姑且能让人醉一次,
"尽醉犹须百":要喝得尽兴恐怕还得百朵花相伴。
"而我病不饮":可我生病不能喝酒,
"对花空叹息":对着花只能白白叹息。
"朝来不能归":早晨舍不得回去,
"暮看不忍摘":傍晚看着花又不忍心采摘。
"谓言花纵落":认为即使花朵凋落,
"满地犹可席":落满地面也还能当作坐席。
"不来才几时":没有来才仅仅几天时间,
"人事已非昔":人和景物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芳枝结青杏":芬芳的枝头结出了青杏,
"翠叶新奕奕":翠绿的叶子新鲜有光彩。
"落絮风卷尽":飘落的柳絮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春归不留迹":春天归去没留下痕迹。
"空余绿潭水":只剩下碧绿的潭水,
"尚带余春色":还带着一点春天的气息。
"疑春竟何之":怀疑春天究竟去了哪里,
# 疑:一作思。
"意谓追可得":心里想着或许能追得上。
"东西绕潭行":在潭边东西来回走动,
"蜂鸟已寂寂":蜜蜂飞鸟已经安静无声。
"惘然无所依":心中茫然没有依托,
"归驾不停轭":驾车回去不停下车。
"寓兴诚可乐":寄托兴致确实能得到快乐,
"留情岂非惑":太过留恋难道不是一种迷惑。
"至今清夜梦":直到如今清静的夜晚做梦,
"犹绕北潭北":还在绕着北潭北边徘徊。
北宋诗文革新运动领袖,“唐宋八大家”之一
欧阳修(1007~1072),北宋文学家、史学家。字永叔,号醉翁、六一居士,谥文忠,世称欧阳文忠公,吉州永丰(今属江西)人。天圣进士,官至翰林学士、枢密副使、参知政事。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他主张文章“明道”“致用”,散文说理畅达、抒情委婉,与曾巩并称“欧曾”。其诗颇受李白、韩愈影响,重气势而能流畅自然,与梅尧臣并称“欧梅”。其词婉丽,与晏殊并称“晏欧”。又与韩愈、柳宗元、苏轼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曾与宋祁合修《新唐书》,独撰《新五代史》,编有《集古录》,著有《六一诗话》。有《欧阳文忠公文集》传世,代表作品有《醉翁亭记》《秋声赋》《朋党论》等。
1. 分段赏析
“官虽镇阳居,身是镇阳客”,开篇便点出身份的矛盾,虽在镇阳为官居住,内心却始终觉得自己是异乡过客。“居”与“客”的对照,道尽了身处异地的疏离之感,为全诗埋下羁旅愁绪的伏笔。“北园潭上花,安问谁所植”,写北园潭边的花卉,不必去追问是谁栽种。这种不问缘由的淡然,将视线自然引向园中的花木,也隐约透出对周遭景物的随性观照,为后文描摹花景铺陈。“春风无先后,烂漫争红白”,描绘春风拂过,百花不论开放早晚,都肆意绽放,红的、白的花朵相互映衬,开得热闹绚烂。“争”字赋予花儿鲜活的动态,仿佛能看见满园繁花竞相舒展的模样,尽显春日生机。“一花聊一醉,尽醉犹须百”,由花联想到饮酒,说一朵花姑且能让人醉一次,若要酣畅尽兴,恐怕还需百朵花相伴。既写出花的繁盛,也藏着想借赏花饮酒排遣心绪的念头。“而我病不饮,对花空叹息”,转折之处见心绪,自己却因生病不能饮酒,只能对着繁花徒然叹息。赏花本是乐事,却因身体不适难遂心愿,那份遗憾与无奈在“空叹息”中尽显。“朝来不能归,暮看不忍摘”,写从早晨到傍晚,流连花前不愿离去,早晨舍不得回去,傍晚又不忍将花摘下。“不能归”“不忍摘”的细节,道尽对花的喜爱与怜惜,也暗含着对美好事物的不舍。“谓言花纵落,满地犹可席”,曾想着即便花儿凋谢,落满地面也还能当作坐席。这种想法带着对花的珍视,即便花谢,也想与这份美好有所牵连,透着天真的眷恋。“不来才几时,人事已非昔”,说才几日没来,园中的景象已不复从前。时光流转之快,景物变换之速,让人顿生世事无常的感慨,由景及事,引出时光易逝的怅惘。“芳枝结青杏,翠叶新奕奕”,如今枝头已结出青涩的杏子,翠绿的叶子也显得格外鲜亮有生机。从花到果的转变,清晰展现了春去夏来的时序更迭,景物的新貌中藏着时光的痕迹。“落絮风卷尽,春归不留迹”,飞落的柳絮已被风吹散干净,春天悄然离去,没留下一丝痕迹。“卷尽”“不留迹”写出春去的彻底,字里行间满是对春光消逝的惋惜。“空余绿潭水,尚带余春色”,只剩下碧绿的潭水,还残留着些许春日的气息。潭水成了春光仅存的印记,这份残留的春色,更衬出春尽的怅然。“疑春竟何之,意谓追可得”,疑惑春天究竟去往何处,心里还想着或许能追得上它。这种天真的念头,藏着对春光的执着挽留,也透着对美好逝去的不甘。“东西绕潭行,蜂鸟已寂寂”,沿着潭水东西徘徊,曾经围绕花儿的蜂蝶飞鸟已不见踪迹,四下一片寂静。“寂寂”二字,与前文的繁花热闹形成对比,更显春去后的冷清。“惘然无所依,归驾不停轭”,心中茫然无措,不知依托何处,只好驾着车离去,车轭不曾停歇。那份怅然若失的情绪,在“不停轭”的行色中,更显落寞。“寓兴诚可乐,留情岂非惑”,坦言寄情景物确实能得乐趣,但过于留恋不舍,或许就是一种迷执。看似自我开解,实则藏着难以释怀的纠结,道尽对情感与理智的权衡。“至今清夜梦,犹绕北潭北”,即便到了如今,清静的夜晚入梦,依然会绕着北潭北边徘徊。梦境中的流连,是对潭园春色的深切眷恋,那份牵挂在梦中延续,余味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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