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适千里":老友即将奔赴千里之外,
# 适:往。
"临别尚迟迟":临别时仍还在依依不舍地徘徊。
# 迟迟:惜别,犹豫。
"人行犹可复":人分别之后尚且有重逢的机会,
"岁行那可追":可岁月流逝了,哪里还能追回来呢。
# 岁:年岁,指光阴。
"问岁安所之":若问岁月去往何处,
# 之:往。
"远在天一涯":它远在天边的尽头。
"已逐东流水":已经追随着东流的江水,
"赴海归无时":奔向大海,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
"东邻酒初熟":东邻的美酒刚刚酿熟,
"西舍彘亦肥":西舍的肥猪也已养得膘肥体壮。
# 彘:一作豕。猪。
"且为一日欢":姑且趁着这一天尽情欢乐吧,
"慰此穷年悲":慰藉这整年穷困潦倒的悲愁。
"勿嗟旧岁别":不要悲叹旧岁的离去,
"行与新岁辞":很快又要和新的一年告别。
# 行:将要。
"去去勿回顾":就这样前行吧,不必回头张望,
"还君老与衰":它只会还给你衰老与疲惫。
# 还:回顾。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感怀诗。通过围绕“别岁”展开,借别岁风俗,抒发对时光流逝的感慨与无奈,蕴含珍惜当下、豁达处世的哲思。
2. 写作手法
比喻:“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此句将“岁”(即时光)比作“东流水”,以流水奔腾不息、奔流入海后再也无法返回的特点,生动形象地写出了时光一去不复返的特性,既呼应了前文“岁行那可追”的感慨,又让抽象的时光流逝变得具体可感,强化了对岁月无情、时不我待的叹惋之情。互文:“东邻酒初熟,西舍豕亦肥”两句中“东邻”与“西舍”、“酒初熟”与“豕亦肥”相互呼应、彼此补充,并非仅指东邻的酒刚酿好、西舍的猪正肥壮,而是说东西邻里的酒都已酿熟、猪都养得肥硕,共同描绘出岁末时节家家户户物资丰足的景象。这种互文写法,以简练的语言勾勒出普遍的岁末生活场景,同时呼应了组诗首篇《馈岁》中“农功各已收”所展现的岁末丰收、物资充裕的背景,使诗意更凝练,画面更完整。
3. 分段赏析
“故人适千里,临别尚迟迟”,开篇以故人远行、临别不舍的场景起笔,用“迟迟”二字勾勒出离别时的眷恋情态,为下文感慨时光作铺垫。“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将人的离别与岁月流逝对比,人虽远行仍有重逢之日,岁月却一去不返,凸显对时光无情的叹惋。“问岁安所之,远在天一涯”,以设问引出对岁月去向的想象,将抽象的时间具象化为远在天涯的事物,赋予其空间感。“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把岁月比作东流入海的流水,用“归无时”强调其不可逆转,呼应前文“那可追”的感慨。“东邻酒初熟,西舍彘亦肥”,描绘出岁末邻里间酒熟豕肥的景象,充满生活气息,与前文的感伤形成转折。“且为一日欢,慰此穷年悲”,点出借短暂欢乐慰藉整年悲苦的想法,流露对生活的无奈与珍惜。“勿嗟旧岁别,行与新岁辞”,由对旧岁的不舍转向对新岁的认知,提醒人们不必过度悲叹旧岁离去,因为新岁也会悄然逝去。“去去勿回顾,还君老与衰”,以劝诫作结,若一味留恋过去,只会徒增衰老的伤感,暗含对时光坦然面对的态度,使全诗情感从感伤趋于深沉。
# 评苏轼诗时称赞“此首气息特古”,又评这最后一节说:“逼入一步,更沉着。”
清纪昀
# 沉痛语以警快之笔出之,遂成绝调。
不详赵克宜《苏诗评注汇钞》卷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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