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自逐客":你本已是被贬逐的客子,
"尚能哀楚囚":却仍能哀怜我这处境困顿的楚囚。
"奔驰二百里":你奔波二百里路程,
"径来宽我忧":径直赶来宽解我的忧愁。
"相逢知有得":与你相逢,知晓你已有所领悟,
"道眼清不流":您的道眼清澈不迷流。
"别来未一年":自从上次分别不到一年,
"落尽骄气浮":你身上的骄矜之气已全然褪去。
"嗟我晚闻道":叹息我领悟大道太迟,
"款启如孙休":见识浅陋如同《庄子》中的孙休。
"至言难久服":深刻的道理难以长久铭记于心,
# 难:一作虽。
"放心不自收":放任的心绪总难自我收敛。
"悟彼善知识":终于领悟你这位善导之人,
"妙药应所投":如对症的妙药般契合我的需求。
"纳之忧患场":你将我置于忧患的场域中,
"磨以百日愁":以百日的愁绪磨砺我的心性。
"冥顽虽难化":我这愚钝冥顽的性子虽难改变,
"镌发亦已周":但你的启发已周全深刻。
"平时种种心":往日里的种种妄念,
"次第去莫留":正依次去除,不再留存。
"但余无所还":如今只剩一片赤诚之心,
"永与夫子游":愿永远与你子由相伴交游。
"此别何足道":此次离别何足挂齿,
"大江东西州":你我分处大江东西两岸的州郡。
"畏蛇不下榻":即便如畏蛇而不敢下榻般处境艰难,
"睡足吾无求":只要安睡充足,我便别无所求。
"便为齐安民":即便做齐安今湖北黄冈的平民百姓,
"何必归故丘":又何必一定要归返故乡。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古体诗,也是一首赠别诗。诗歌讲述了苏辙从南都奔波二百里来到陈地看望被贬的苏轼,短暂相聚后又分别的情景,展现了兄弟间的深厚情谊,也流露出苏轼对人生聚散的感慨。
2. 写作手法
用典:本诗用典突出,又贴切无痕,如“畏蛇不下榻,睡足吾无求”一句巧用《世说新语》中“殷浩畏蛇”的典故。该典故原指殷浩被贬后心境惶惶,听闻床下鼠动便疑为蛇,因恐惧而不敢下榻,后用以形容人处于困境时的忧惧心态。作者借典故中“畏蛇”的困境意象与现实中被贬的处境形成对照,又以“睡足无求”的知足态度消解典故的悲凉感,既自嘲身处险境的无奈,更通过对典故的逆向运用,表达出“随遇而安、知足常乐”的旷达心境。
3. 分段赏析
“夫子自逐客,尚能哀楚囚。”首句以互喻手法写兄弟处境,“夫子”尊称苏辙,“逐客”暗指其被贬身份,“楚囚”则为苏轼自比困顿之态,二者对照中见出苏辙虽自身失意,仍心系兄长的深情。“奔驰二百里,径来宽我忧。”“奔驰”“径来”用动词凸显苏辙不顾路途奔波,专程从南都赶赴陈州慰藉兄长的急切,“宽我忧”直抒其探望的目的,朴素语言中见真挚情谊。“相逢知有得,道眼清不流。”写相聚时对苏辙的观察,“道眼清不流”赞其历经沧桑后,洞察世事的眼光清澈澄明,不随波逐流,暗含对弟弟悟道修心的赞许。“别来未一年,落尽骄气浮。”感慨分别不足一年,苏辙已褪去昔日浮矜之气,以“落尽”一词写其心境蜕变,侧面反映贬谪经历对人的磨砺,为下文哲思对话作铺垫。“嗟我晚闻道,款启如孙休。”苏轼自谦之笔,借《庄子》中“款启寡闻”的孙休典故,叹自己领悟大道太迟、见识浅陋,与前文赞苏辙形成对照,显兄弟间坦诚相待的态度。“至言难久服,放心不自收。”直言深刻道理难以长久铭记,放任的心绪难以自持,以直白语言写修行之难,流露对自身定力不足的坦诚,为后文写苏辙的开导作铺垫。“悟彼善知识,妙药应所投。”将苏辙比作“善知识”(善导之人),其开导如“妙药”般对症,以比喻手法写弟弟的哲思对自己的治愈作用,凸显兄弟间精神契合的深度。“纳之忧患场,磨以百日愁。”进一步以“忧患场”“百日愁”喻人生困境,写苏辙将自己置于逆境中磨砺心性,“纳”“磨”二字见其对兄长的劝勉并非空谈,而是立足现实的砥砺。“冥顽虽难化,镌发亦已周。”自谦愚钝虽难改变,但苏辙的启发已周全深刻,“镌发”一词形象写出弟弟的开导如雕刻般深入,暗含感激之情,语言恳切。“平时种种心,次第去莫留。”写受苏辙影响,往日种种妄念正依次去除,“次第”“莫留”强调心态的转变过程,从烦乱到澄明,见逆境中自我修心的成果。“但馀无所还,永与夫子游。”直抒胸臆,言如今只剩赤诚之心,愿与苏辙永远相伴交游,“永与”二字强化兄弟情谊的坚定,将个人情感升华为精神相守的承诺。“此别何足道,大江东西州。”淡化离别之愁,以“大江东西州”点出地理睽隔,却用“何足道”轻描淡写,显旷达胸襟,为后文的人生哲思作过渡。“畏蛇不下榻,睡足吾无求。”借《世说新语》“畏蛇不下榻”的典故自嘲处境艰险,却以“睡足无求”转写知足心态,苦中作乐的幽默中,见安于当下的生活智慧。“便为齐安民,何必归故丘。”收束全诗,直言即便做异乡平民也无妨,何必执念归乡,以“齐安民”(指黄州百姓)的自适,呼应苏轼“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人生哲学,将个人聚散升华为对生命本质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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