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居乱蛙黾":荒僻居所蛙鸣聒噪,
"生理半人禽":生活如半人半兽般原始。
"跫然已可喜":有脚步声传来已让人欢喜,
"况闻弦诵音":何况琅琅书声传来。
"儿声自圆美":孩童嗓音清润甜美,
"谁家两青衿":谁家两位学子苦读。
"且欣集齐咻":暂且为能集齐众人的诵读声而欣喜,
# 集:一作习。
"未敢笑越吟":不敢讥笑异乡口音。
"九龄起韶石":张九龄起于韶石,
"姜子家日南":姜子牙家在日南。
"吾道无南北":真理不分南北,
"安知不生今":怎知今世不生俊杰。
"海阔尚挂斗":海天尚容北斗高悬,
"天高欲横参":苍穹能纳参星横斜。
"荆榛短墙缺":荆棘短墙的缺口处,
"灯火破屋深":灯火摇曳破屋深处。
"引书与相和":我拿起书与他们的诵读声相和,
"置酒仍独斟":备好酒却仍是独自斟饮。
"可以侑我醉":这读书声可以陪我酣醉,
"琅然如玉琴":清脆的声音就像玉琴弹奏般悦耳。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抒怀诗。描述了诗人迁居当晚,听闻邻家孩童读书声而心生欣喜的情景。表达了诗人对诗书传家的赞赏,以及于平凡生活中捕捉到文化气息的欣慰,暗含对知识传承的珍视与内心的安宁。
2. 写作手法
白描:“幽居乱蛙黾”与“荆榛短墙缺”两句以白描手法勾勒幽居之景,展现儋州简陋居所。“幽居乱蛙黾”中,“乱”字直写蛙、黾(蛙类)在居所周围肆意聒噪的情态;“荆榛短墙缺”则聚焦视觉:“荆榛”(荆棘杂树)直接点明院墙周遭丛生的野生植物,“短墙缺”直白写出矮墙已有缺口、残破失修的状态。既不渲染荒凉,也不抒情。用典:“九龄起韶石”巧用张九龄的典故。张九龄是唐代名相,籍贯韶州曲江(今广东韶关),而“韶石”是韶州境内的标志性山岩,历来与当地人文相关联。诗人以“韶石”代指张九龄的故乡,用“起”字凸显其从岭南偏远之地崛起,成为一代贤相的历程。“姜子家日南”巧用姜公辅的典故。姜公辅是唐代中期名臣,籍贯日南(今越南中部,唐代属岭南道,当时视为偏远之地),曾官至宰相,以直言敢谏著称。“家日南”直接点出其故乡的偏远,与“九龄起韶石”形成呼应,均指向“出身岭南远地”的共同特征。
3. 分段赏析
“幽居乱蛙黾,生理半人禽”开篇以“乱蛙黾”勾勒幽居的嘈杂环境,蛙鸣虫叫打破寂静,“生理半人禽”则直言生活的简陋清苦,近乎原始状态。两句以粗粝的笔触铺陈居所的孤寂与困顿,看似平淡,实则为后文“闻弦诵”的欣喜埋下反衬的伏笔,凸显环境的闭塞与诗人心境的初始状态。“跫然已可喜,况闻弦诵音”“跫然”(脚步声)打破幽居的死寂,本已令人欣喜;“况闻弦诵音”更进一步,以“况”字递进,点出比脚步声更动人的是孩童读书声。从“可喜”到对“弦诵音”的珍视,情感层次渐深,在孤寂中捕捉到文化的声响,暗含诗人对精神世界的渴求。“儿声自圆美,谁家两青衿”承接“弦诵音”,聚焦读书的孩童:“圆美”形容童声清亮纯真,不加雕琢;“两青衿”(学子代称)点出读书人的身份。诗人不写其貌,单记其声,以“自圆美”流露对纯真学风的欣赏,“谁家”二字含探问之意,更显这份声音在幽居中的珍贵。“且欣集齐咻,未敢笑越吟”“齐咻”化用“一齐众咻”典故,写在周遭嘈杂中仍有读书声汇聚,诗人对此满心欣慰;“越吟”(异地乡音)则喻指不同地域的文化,“未敢笑”体现对多元文化的尊重。两句由具体场景转为对文化传承的包容态度,暗合后文“道无南北”的哲思。“九龄起韶石,姜子家日南”借典故言志:张九龄起于韶石,姜太公生于日南(偏远之地),皆非中原却成大器。以历史人物佐证“人才不择地而生”,为下文观点张本,字里行间藏着对人才出处的思考,打破地域偏见。“吾道无南北,安知不生今”紧承典故,直抒胸臆:“吾道”(儒家之道、真理)本无南北之分,谁能说当今不会诞生九龄、姜太公般的人才?将对历史的回望转为对当下的期盼,信念坚定,在幽居中透出胸怀天下的格局。“海阔尚挂斗,天高欲横参”以“海阔”“天高”的阔大意境,对“斗”“参”(星宿)的描写,从地面引向苍穹。星空的辽远与前文幽居的局促形成对比,既暗合“道无南北”的广阔,也象征诗人内心的高远之志,不因居所简陋而局促。“荆榛短墙缺,灯火破屋深”转写实景:“荆榛”(杂草)、“短墙缺”绘居所的破败,“灯火破屋深”则于黑暗中点亮一丝光亮,破屋深处的灯火,既是实景,更是诗人精神坚守的象征,在困顿中透出温暖与韧性。“引书与相和,置酒仍独斟”写幽居日常:以书为伴,与典籍对话;独自斟酒,自饮自酌。“引书相和”显精神充实,“独斟”见孤寂却不颓丧,于简朴中活出自在,展现诗人与自我、与学问相融的状态。“可以侑我醉,琅然如玉琴”“侑我醉”的并非美酒,而是“琅然如玉琴”的弦诵声,孩童读书声清脆如玉器相击,成为诗人沉醉的缘由。以声喻乐,将前文的“弦诵音”升华为精神盛宴,结尾全诗于清朗愉悦中,尽显困顿中对文化之美的坚守与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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