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颜如雪柏":您的容颜如同雪中的松柏,
"千载故依然":历经千年依然青翠挺拔。
"笑我无根柳":嘲笑我像无根的柳树,
# 无根柳:《世说新语》云:“顾悦与晋简文帝同年,而发早白。简文曰:‘何以先白?’对曰:“蒲柳之姿,望秋面落;松柏之质,经霜弥茂。”
"空中不待年":在空中飘荡,不用等待一年就会凋零。
"肯留归阙旆":您愿意留下等待归朝的旗帜,
# 阙旆:此指京城。
"坐待逆风船":却坐着等待逆风中的船只。
"特许门传龠":您特许我门下传递钥匙,
"那知箭起莲":哪里知道箭已射向莲花。
# 箭起莲:古代记时方法,用水把箭浮起。
"相逢月上后":我们在月亮升起后相逢,
"小语坐西偏":坐在西边的角落小声交谈。
# 小语:《世说新语》记载,支道林曾对王逸少说:“贫道与君小语。”
"流落千帆侧":我漂泊在千帆旁边,
# 千帆侧:化用刘锡《乐天折州初逢席上见赠》中的“沉舟侧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本春”一句。
"追思百尺巅":追忆往昔在百尺高台上的时光。
"躬耕怀谷口":我向往像郑谷口那样亲自耕种,
# 谷口:地名,借喻隐居之地,或代指隐士。事见《汉书・王贡两传》:“谷口郑子真不诎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震于京师。”
"水石羡平泉":羡慕平泉庄的水石美景。
# 平泉:指唐李德裕的平泉庄园。《氏谈求》:“李德裕平泉庄,周围四十里,天下奇花异草,珍松怪石,不毕置其间。”
"茅屋归元亮":我想像陶渊明那样归隐茅屋,
"霓裳醉乐天":像白居易那样沉醉于霓裳羽衣舞。
"行闻宣室召":不久将听到宣室召见的消息,
# 宣室召:《汉书・贾谊传》:谊既以适居长沙,“岁馀,文帝思谊,征之。至,入见,上方受,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谊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此处借文帝召贾谊”不问苍生问鬼神”暗示王胜之此番到南都赴任,未必真得重用。
"归近御炉烟":归期临近御炉的烟雾。
"未用歌池上":不必在池边歌唱,
"随宜教李娟":随意教导李娟即可。
# 李娟:指歌姬。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写作手法
用典:“茅屋归元亮,霓裳醉乐天”,巧妙运用陶渊明(元亮)与白居易(乐天)的典故,陶渊明辞官归隐后居茅屋,象征淡泊名利;白居易作《霓裳羽衣舞歌》描写宫廷乐舞之醉人,暗含对奢靡生活的反思。作者以“元亮”自比,借茅屋意象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又用“乐天”典故中的霓裳舞,反衬现实中对浮华享乐的疏离,形成超脱世俗的精神追求。对比:“公颜如雪柏,千载故依然。笑我无根柳,空中不待年”,运用了对比的手法,通过雪柏与柳枝的意象对比,表达了诗人对超脱宦海纷扰、向往恒久品格的追求,以及对自身漂泊无依、难抵岁月侵蚀的感慨。
2. 分段赏析
开篇“公颜如雪柏,千载故依然”以松柏喻人,赞颂友人容颜如雪中古柏般苍劲挺拔,历经岁月而风姿不改。“千载依然”暗含对友人精神品格的敬仰,将人物形象与永恒的自然意象结合,凸显其坚贞特质。接着“笑我无根柳,空中不待年”转写自身。“无根柳”以飘摇不定的柳枝自喻,暗含漂泊无依之感;“不待年”则强调时光飞逝而功业未成,与上联的“千载依然”形成鲜明对比,突出诗人的自嘲与怅惘。中间“肯留归阙旆,坐待逆风船”记述与友人相聚的场景。“归阙旆”指友人即将返京的旗帜,“逆风船”暗喻自己仕途受阻的困境。诗人以“肯留”二字表达对友人挽留的感激,而“坐待”则透露出无奈等待的心境,将离别之情寓于具体意象中。“特许门传籥,那知箭起莲”两句转向对官场细节的描写。“门传籥”指特许通行之权,“箭起莲”暗喻仕途风波骤起。诗人通过这两个典故,含蓄表达了对官场变幻莫测的感慨,语言凝练而意蕴深厚。“相逢月上后,小语坐西偏”描绘月下私语的温馨场景。“月上”营造静谧氛围,“西偏”点明交谈位置,短短十字将友人间的默契与恬淡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画面感极强。“流落千帆侧,追思百尺巅”转入对过往的追忆。“千帆侧”写漂泊江湖的孤寂,“百尺巅”则回忆往昔高位,今昔对比中更显沧桑。此联以宏大意象浓缩人生起伏,情感沉郁顿挫。“躬耕怀谷口,水石羡平泉”表达归隐之志。“谷口”用郑子真典故,“平泉”指李德裕别墅,诗人借这两个隐逸符号,抒发对田园生活的向往,语言典雅而寄托深远。“茅屋归元亮,霓裳醉乐天”连用陶渊明、白居易二典。“茅屋”呼应躬耕理想,“霓裳”暗含诗酒风流,将两位文人的人生选择并置,在对比中展现诗人对不同生活方式的思考。最后“行闻宣室召,归近御炉烟”又回到现实。“宣室召”喻指朝廷征召,“御炉烟”象征重回权力中心。诗人以“未用歌池上”表明暂不纵情声色,而“随宜教李娟”则以随意教导歌姬的细节,传递出超然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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