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鬟绿坠":双鬟如绿玉般垂落,
# 双鬟:古代少女头上梳成两个环形发髻。龙楡生笺:“白乐天《续古诗十首(其五)》:‘窈窕双鬟女,容德俱如玉。’”
"娇眼横波眉黛翠":娇美的眼睛如横波流转,眉黛青翠。
# 翠:绿。古代用绿形容眉和鬓发黑而发光。,横波:比喻眼睛流转生姿。龙楡生笺:“傅武仲《舞赋》:‘眉连娟以增绕兮,目流睇而横波。’”
"妙舞蹁跹":美妙的舞姿轻盈回旋,
# 蹁跹:旋转的舞态。龙楡生笺:“张平子《南都赋》:‘翘遥迁延,䠥?蹁躚。’”
"掌上身轻意态妍":身形轻如掌上飞燕,神态娇媚妍丽。
# 掌上身轻:龙楡生笺:“《赵飞燕外传》:‘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南史·卷六十三·羊侃传》:‘儛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上舞。’”
"曲穷力困":乐曲终了,人也疲倦了,
# 曲穷力困:乐曲终了(舞停止了),人也疲倦了。穷,尽;完了。
"笑倚人旁香喘喷":笑着倚在人旁,带着香气的呼吸轻轻喷出。
# 香喘喷:喘气时喷出阵阵香气。香喘:龙楡生笺:“欧阳炯《浣溪沙》词:‘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纖缕见肌肤,此时还恨薄情无。’”
"老大逢欢":我这年老之人遇上这般欢悦场景,
"昏眼犹能仔细看":昏花的眼睛仍能细细端详。
北宋文坛领袖,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字子瞻,一字和仲,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嘉祐进士,神宗时曾任职史馆,因反对王安石新法而求外职。后因“乌台诗案”贬谪黄州,又贬谪惠州、儋州。南宋时追谥文忠。苏轼在诗、词、散文、书画等各个领域都富有创造性。诗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古文和欧阳修并称“欧苏”,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其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代很有影响;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苏轼还擅长行书、楷书,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是“宋四家”之一;绘画上主张“神似”。代表作品有《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题西林壁》等。著有诗文《东坡七集》、词集《东坡乐府》。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赠人词。借歌女娇美的妆容神态、轻盈曼妙的舞姿以及表演后倚人喘息的娇憨情态,写出了舞者的灵动之美,同时流露了词人对眼前欢景的珍视与年华易逝的淡淡感慨。
2. 写作手法
对比:上阕“身轻意态妍”描绘舞者舞动时身姿轻盈、神态娇美的状态,下阕“曲穷力困”写舞蹈结束后疲惫乏力之态,通过舞时的灵动与曲终的倦态对比,展现表演的完整过程与舞者的真实情态。用典:“掌上身轻意态妍”一句巧用赵飞燕“掌上舞”的典故。据记载,赵飞燕是汉成帝皇后,她体态轻盈,传说能在人手掌上或宫女所托的水晶盘上翩然起舞。当时汉成帝带赵飞燕在太液池乘船游玩,赵飞燕起舞时突遇狂风,险些被吹入池中,幸得旁人拉住她的脚,她仍继续歌舞,此后便有了“飞燕能作掌上舞”的佳话。苏轼在此词中,以赵飞燕的典故来形容胜之,将胜之跳舞时轻盈灵动的姿态比作赵飞燕,生动展现出胜之体态的纤细轻盈,突出其舞技高超,如同赵飞燕再现。白描:“双鬟绿坠。娇眼横波眉黛翠”以简练笔墨勾勒舞者的发饰与眉眼妆容,“妙舞蹁跹。掌上身轻意态妍”直接描摹舞姿的轻盈与神态的娇美,“曲穷力困。笑倚人旁香喘喷”刻画表演后疲惫倚人、带笑喘息的情态,未加华丽修饰,以朴素语言精准呈现舞者的形与神,尽显场景真实生动。直抒胸臆:“老大逢欢。昏眼犹能仔细看”,直接抒发情感。“老大”点出年岁已长,“逢欢”直言遇到欢宴的欣喜,即便“昏眼”,仍“仔细看”眼前美景。无含蓄修饰,直白表达岁月流逝中对美好事物的珍视与眷恋,情感真挚显露,将对眼前欢愉的珍惜直白传递,尽显朴素真切的心境。夸张:“掌上身轻”运用夸张。现实中无人能在掌上起舞,作者故意夸大胜之的轻盈,即便明知不符合常理,仍以此夸张写法,极致凸显她跳舞时身姿的纤细灵动,让“妙舞”的“妙”更鲜明,增强文字的表现力。侧面描写:“曲穷力困,笑倚人旁香喘喷”为侧面描写。不直接写舞姿,而是通过胜之曲终后力竭、含笑倚人、带着香气喘息的模样,侧面展现她跳舞时的投入与娇美,让人物形象更鲜活,也暗示舞姿的迷人。想象:“老大逢欢,昏眼犹能仔细看”运用想象。作者以“老大”“昏眼”的自身状态,想象即便年老眼昏,仍会仔细看胜之,从自身视角想象对其美的关注,侧面凸显胜之的魅力,也暗含诙谐意趣。烘托:“妙舞蹁跹,掌上身轻意态妍”句,运用烘托手法。“妙舞蹁跹”先从整体描绘胜之舞蹈的灵动舒展,展现其舞姿的流畅美妙;“掌上身轻”则凸显舞姿轻盈的特点,“意态妍”则补充舞者神态的娇美。前句勾勒舞蹈的动态美感,后两句分别描写身姿与神态的优点,三者相互映衬,共同烘托出胜之舞姿曼妙、仪态娇美的整体形象,让舞者的灵动与柔美更突出。
3. 分段赏析
上片描写侍人胜之的容貌与舞姿,从静态外貌到动态舞姿,层层递进刻画其娇美形象。开篇“双鬟绿坠,娇眼横波眉黛翠”两句,以细腻的笔触描绘胜之的外貌:头上梳着双鬟,鬟边缀着绿色的坠饰,一双娇美的眼睛如流水般灵动(横波),眉毛涂着翠色的黛粉。其中“横波”二字尤为传神,将眼睛的清澈与灵动具象化,勾勒出唐宋时期典型姬女的娇美模样,静态的外貌描写让胜之的形象先在读者心中立起,满含灵动的美感。接着“妙舞蹁跹,掌上身轻意态妍”两句,转向动态的舞姿描写,展现胜之舞蹈的美妙。“妙舞蹁跹”直接点出舞蹈的轻盈柔美,“掌上身轻”则巧妙化用汉代赵飞燕“体轻能为掌上舞”的典故,以夸张的手法烘托胜之舞姿的轻飘灵动,即便“掌上舞”带有艺术夸张,却精准凸显出胜之“身轻”的特点,也让“妙舞”更具感染力。舞蹈时,她时而蹁跹旋转,时而姿态柔美(意态妍),“蹁跹”写动作的轻盈,“意态妍”写神态的娇美,形神兼备地展现出胜之舞姿的高雅与妩媚,给人以强烈的审美愉悦,仿佛能亲眼见到那灵动的舞姿。下片承接上片的“妙舞”,写舞蹈结束后的场景与诗人的感受,侧面烘托胜之的魅力。“曲穷力困,笑倚人旁香喘喷”两句,描绘舞蹈结束后的画面:乐曲终了,胜之因舞动乏力,笑着倚靠在他人身旁,带着香气的气息轻轻喘息。“笑倚”“香喘喷”的细节,既写出她力竭后的娇憨,也从侧面凸显出舞蹈的投入与动人,让胜之的形象更显鲜活,不再是单纯的“美”,更添了几分娇柔的生命力。最后“老大逢欢,昏眼犹能仔细看”两句,以诗人自身的感受收束全篇,暗含对胜之美的赞叹。“老大”指诗人自己年岁已长,“昏眼”写出岁月带来的视力衰退,可即便如此,在遇到胜之这般美好的景象时,依旧能睁大眼睛仔细观赏。这两句以诗人的“老”与“昏眼”,反衬胜之美的吸引力,连视力衰退的老人都能克服“昏眼”仔细看,足见胜之的容貌与舞姿有多动人,既表达出诗人对胜之美的欣赏,也让全词的情感落点更显真挚,将对他人的赞美融入自身感受,显得自然而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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