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有罗衣裳":我有一件轻罗质地的衣裳,
# 罗衣裳:轻软丝织品制成的衣服。
"秦王在时作":还是秦王在世的时候制作。
# 秦王:唐太宗李世民在唐初封秦王。这里泛指古代君王,非确指。
"为舞春风多":多少次在春风中翩然起舞,
"秋来不堪著":秋季到来天凉不能再穿着。
# 著:穿。
"楼头桃李疏":楼阁前面的桃李已经稀疏,
# 楼头:一作“楼前”。
"池上芙蓉落":池塘水上的荷花也渐凋落。
# 芙蓉:荷花的别名。《楚辞·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织锦犹未成":思绪烦乱而织锦尚未成匹,
# 织锦:即织锦以寄相思之意。这里用苏蕙织回文璇玑图典故。据《晋书·列女传》记载,十六国时前秦秦州刺史窦滔,因罪被戍流沙。其妻苏蕙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宛转循环以读之皆成章句,词甚凄惋。后人称之为“回文锦”、“璇玑图”。图共八百余字,可读成诗二百余首,或云七千九百余首。
"蛩声入罗幕":蟋蟀鸣声却阵阵传入罗幕。
# 蛩声:蟋蟀的鸣声。唐白居易《禁中闻蛩》诗:“西窗独闇坐,满耳新蛩声。”
唐代诗人
崔国辅(?~?),唐代诗人。吴郡(今江苏苏州)人。开元进士,历任山阴尉、许昌令等。天宝间官集贤直学士、礼部员外郎,坐累贬竟陵司马。崔国辅的存诗多为乐府诗,又多写宫闱儿女之情,笔致清婉。其诗以五绝著称,尤其在表现江南水乡青年男女劳动和爱情生活方面的诗更为出色。代表作品有《采莲曲》《小长干曲》《湖南曲》等。今人编有《崔国辅诗注》。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绝句,也是一首宫怨题材诗。通过宫女睹物伤怀的视角,以罗衣、桃李、芙蓉等意象为载体,展现了封建宫廷女性从得宠到失势的命运落差,揭示了宫怨制度下女性被物化、被遗弃的悲剧本质,同时暗含对政治浮沉与人生无常的隐喻性批判。
2. 写作手法
比兴:“妾有罗衣裳,秦王在时作。”“罗衣”为核心意象,表面写衣物的春秋更替,实则暗喻宫女从受宠到被弃的命运转折。罗衣“为舞春风多”对应宫女青春年少时的荣宠,“秋来不堪著”则暗示色衰爱弛后的凄凉。这种“衣”与“人”的隐喻关系,将抽象的情感具象化,形成“物我合一”的意境,体现了比兴手法的深刻性。对比:“为舞春风多,秋来不堪著。”“春风”与“秋来”形成鲜明对比,暗示宫女从春风得意到秋霜摧折的骤变。这种季节反差强化了人生无常的悲剧感。用典:“秦王在时作”:此处的"秦王"指唐太宗李世民(早年封秦王),借指宫女昔日为君王赏识时的荣宠。通过“秦王”这一历史人物的代称,暗示宫女从受宠到被弃的命运转折,暗含对封建宫廷女性依附性命运的批判。
3. 分段赏析
第一首:“妾有罗衣裳,秦王在时作”首句以“罗衣裳”点明主人公宫女身份,暗示其曾因歌舞得宠于君王(“秦王”泛指帝王),衣裳为昔日恩赐之物,承载青春欢愉的回忆。次句“秦王在时”暗含君王已逝或失势,衣物陈旧,暗示宫女从受宠到冷落的命运转折。唐诗中常以“汉宫”泛指宫廷,此处“秦王”亦为借代手法。“为舞春风多,秋来不堪著”前句追忆春风得意时歌舞频繁,后句陡转至秋凉不堪穿旧衣,形成强烈反差。“不堪”二字直击宫女被弃之痛,表面叹衣物过时,实则隐喻青春逝去、恩宠断绝。罗衣的“秋来不堪著”与宫女的失势境遇形成隐喻,揭示封建宫廷中女性如草木般荣枯由人的悲剧本质。白居易“汗沾粉污不再著”(《缭绫》)的对比,更深化此中悲凉。第二首:“楼头桃李疏,池上芙蓉落”前句写春日桃李凋零,暗示时光流逝;后句绘秋池荷花飘零,渲染萧瑟氛围。两句以春秋代序之景,暗喻思妇年华老去、青春不再的哀愁。独坐深闺的思妇凝望楼外,桃李疏落、芙蓉凋残的景象,映射其内心对远方征人的牵挂与独守空闺的凄凉。“织锦犹未成,蛩声入罗幕”织锦暗用苏蕙织回文诗寄夫的典故(《晋书·列女传》),表明思妇试图以织锦寄托相思,却因愁绪纷乱而未成,凸显相思难寄的苦闷。末句以蟋蟀鸣声(蛩声)入室作结,以声衬静,强化秋夜孤寂。蟋蟀声常与织妇、秋思关联(如姜夔“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此处更添岁月催人、归期无望的哀伤。
4. 作品点评
《怨词二首·其二》属于五言绝句体裁。此诗全篇以一位女子凝视旧物、生发哀怨的口吻铺陈,描绘她目睹桃李凋零、芙蓉残落之景,心绪随之纷扰难宁,连织锦之事也难以顺遂完成。全诗运用托物言志的表现手法,映照出古代社会中女子的悲苦境遇,以及封建制度的腐朽本质与残酷性,同时也是诗人借创作怨词抒发个人身世的感慨。《怨词二首·其一》同样为五言绝句。诗歌首句既巧妙暗示了宫女的身份,又暗喻她往昔青春岁月里的一段特殊经历;次句既透露出“秦王”已然离世的信息,也能看出衣物并非新近之物;第三句诉说罗衣曾陪伴宫女度过青春韶光,见证过诸多歌舞场景;末句笔锋陡然转变,言及当下秋意渐浓,罗衣已无法再穿,长久遭受冷落。这首诗讲述了宫女偶然发现前朝皇帝所赠旧罗衣,由此追忆青春往事,喟叹时光流转、暮年凄凉,深刻揭露了宫女被遗弃、命运无常的悲惨遭遇 。
# 作怨辞者多矣。未有如此篇者。
元杨士弘《批点唐音》
# 读此细末,一唱三叹,即令临气洒泣者,未必有此怨。
明高棅《批点唐诗正声》
# 语意古。
明陆时雍《唐诗镜》
# 钟云:怨在此句,不须终篇(“秦王”句下)。钟云:“春风”、“秋来”,下字有意,感深(末二句下)。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
# 此为旧宫人之词,疑崔有所寄托也。
明唐汝询《唐诗解》
# 吴敬夫云:无限盛衰新故之感,从一罗衣上说来,便蕴藉,便委婉。
清刘邦彦《唐诗归折衷》
# 是乐府,不是绝句。绝句宜婉,乐府宜直,须分别观之。
清黄生《唐诗摘钞》
# 不言其人之失宠,而但言罗衣之不堪着,且推其不堪着之故于“为舞春风多”,转若承恩颇久,合当弃置者。诗可以怨,此种足以当之。
清李鍈《诗法易简录》
# 此意甚矜贵,徒作先荣后捽解便浅。
清张文荪《唐贤清雅集》
# 寓感慨之意。
清吴煊、胡棠《唐贤三昧集笺注》
# 此代旧宫人写怨也,红颜零落,悲戚欲绝,只就舞衣说,含蓄不尽。
清赵彦传《唐绝诗钞注略》
# 此为旧宫人之辞,以“春”、“秋”替“今”、“昔”字,自负自怜,却有意,极深妙。
清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 此宫怨词,但以旧日舞衣不堪再着为言,而怨情自见。“春”、“秋”二字表今昔盛衰。“春风多”三字中包含旧情无限。
近代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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