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笑我诗":有人嘲笑我写的诗,
"我诗合典雅":但我的诗歌词语有来历而不鄙俗。
# 典雅:词语有来历而不鄙俗。
"不烦郑氏笺":不要劳烦郑立来做笺注,
# 郑氏笺:东汉经学家郑玄为《毛诗》做笺注。
"岂用毛公解":也不用毛亨来写解释。
# 毛公解:西汉毛亨曾为《诗经》做解释。
"不恨会人稀":不怨恨而理解的人稀有,
"只为知音寡":只因为知音太少。
"若遣趁宫商":如果把这诗配上音乐,
# 宫商:指宫、商、角、徽、羽五音。
"余病莫能罢":我诗的缺陷也不能免掉。
"忽遇明眼人":但一旦遇到了慧眼识真的人,
"即自流天下":就自然会流传天下。
唐代诗僧
寒山(713?~825?),唐代诗僧。曾游历四方,后居于合州始丰县西之翠屏山。其地幽僻寒冷,故亦名寒岩,自号寒山子。寒山好吟诗唱偈,与诗僧拾得等为友。其诗多表现山林隐逸之趣及佛教的出世思想,且常讥刺世态人情,表述其对人生哲理之思考。诗风浅显明白,多用俚语村言,语气诙谐,反复譬喻,机趣横溢,形成了以五言为主,简明通俗,力求古澹,富于哲理的“寒山体”。有《寒山子诗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咏叹知音的五言古诗。这首诗借世人对己诗的嘲笑,表明作者坚守自我创作理念的态度。直言诗合典雅无需注释,不因声律瑕疵妥协,坚信终遇知音、诗作传扬,展现对自身价值的笃定与对世俗评判的超脱。
2. 写作手法
用典:“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化用《古诗十九首》“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烘托了寒山的内心伤情与叹息。但也将原句的悲凉基调转化为主动的精神坚守。原句是被动的伤怀,寒山却以“不恨”二字消解悲情,转而强调“知音寡”是因境界超越常人,化被动为主动,赋予典故新的思想内涵。
3. 分段赏析
诗的开篇“有人笑我诗,我诗合典雅”直接点题,以对话般的口吻呈现矛盾:世人嘲笑其诗粗陋不工,寒山却坚信自己的创作暗合“典雅”之旨。这里的“典雅”并非传统诗学中对形式工整的要求,而是指向内容的质朴本真。紧接着“不烦郑氏笺,岂用毛公解”两句,以《诗经》注疏大家毛亨、郑玄为参照,直言自己的诗无需依附学术权威的阐释,其内核自与《诗经》“思无邪”的精神相通。这既是对传统注疏体系的反叛,也暗含对诗歌本质的重新定义——真正的诗意在于直指人心的真实感悟,而非繁琐的学术包装。中段“有人笑我诗,我诗皆是诗”以近乎执拗的重复,强化诗人对自我创作的肯定。当世人以“宫商”(声律规则)为标尺否定其诗时,寒山坦言“若遣趁宫商,余病莫能罢”,承认自己难以迎合唐代诗坛对平仄对仗的严苛要求,却反将“声律之病”转化为“自然之美”——他的诗歌是生命体验的即兴流淌,而非雕琢词句的技艺表演。这种对“病”的坦然接纳,实则是对主流审美霸权的解构:当规则成为束缚灵性的枷锁,打破规则便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合道”。诗的后半段画风一转,从辩白转向超越性的自信:“不恨会人稀,只为知音寡”化用《古诗十九首》的悲情,却在“忽遇明眼人,即自流天下”中迸发亮色。寒山跳出当下的争议,将视野投向未来——即便现世无人理解,他坚信总有“明眼人”能穿透形式的表象,识得文字背后的灵魂之光。这种对“身后名”的笃定,在“辄题于树间石上”的创作状态中更显悲壮:一个蓬头垢面的诗僧,以树皮为纸、以天地为笺,写下的却是超越时代审美霸权的先知之语。全诗以“打油体”的浅白语言,完成了对唐代诗坛主流价值观的三重挑战:其一,否定“典雅”等于“形式工整”的世俗认知,提出“真性即典雅”的创作观;其二,打破“经典需靠注疏加持”的学术迷信,主张作品本身自足的阐释力;其三,超越“生前名”的功利计较,构建“知音跨越时空”的精神信仰,以“粗汉”之姿去挑战“贵公子”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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