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东军正四年":在东军任职刚好四年,
"相逢且喜偃兵前":能在战事平息前相逢实在令人欢喜。
"看寻狡兔翻三窟":看那如同狡兔般的叛军巢穴被一一捣毁,
"见射妖星落九天":又见象征叛乱的妖星被射落九天。
"江上柳营回鼓角":江上的军营里鼓角声回荡,
"河阳花府望神仙":河阳的府邸中仿佛能望见仙人般的身影。
"秋风萧飒醉中别":在萧瑟的秋风中,我们于醉意里分别,
"白马嘶霜雁叫烟":白马在寒霜中嘶鸣,大雁在烟霭中哀叫。
中唐诗人
鲍溶(?~?),唐代诗人。字德源,自称“楚客”。早年北游太原,后游宣州、越州。元和进士,仕宦不显。一生漂泊四方,穷愁潦倒,终客死异乡。诗论家张为的《诗人主客图》尊其为“博解宏拔主”,将其与“广大教化主”白居易、“高古奥逸主”孟云卿、“清奇雅正主”李益、“清奇僻苦主”孟郊、“瑰奇美丽主”武元衡并列为“六主”。其诗多怀古感兴、道途旅思之作。代表作品有《怀仙二首》《将归旧山留别孟郊》。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也是一首酬赠送别诗。描绘了诗人与马判官宽在蔡州平定后相逢又离别的情景,体现了平叛胜利后的欢庆氛围,营造了离别时的苍凉意境,表达了对平叛胜利的赞颂、对唐王朝中兴的关切以及与友人离别的不舍之情。
2. 写作手法
用典:“看寻狡兔翻三窟,见射妖星落九天”此句化用两大典故,以虚实相生之笔写平叛胜利:“狡兔三窟”:典出《战国策》,原喻留后路的狡猾之举。诗中借“狡兔翻三窟”喻叛军(如淮西吴元济)负隅顽抗,“翻”字凸显唐军彻底捣毁叛军巢穴的果决。“妖星落九天”:古以“妖星”为战乱凶兆,“射落妖星”既指叛军覆灭,亦寄寓对王朝中兴的期许。两句一实写战况,一虚喻太平,强化胜利喜悦,尽显“清约雅正”的艺术特质。意象组合:“江上柳营回鼓角,河阳花府望神仙。”中“柳营”源自周亚夫细柳营典故,常象征军纪严明的军事力量。既点明淮西平叛的军事背景,展现唐军胜利后的严整军容,也暗喻平叛战功。“河阳花府”关联河阳繁华与雅致意象,象征和平生活。既指出马判官任职之地,也描绘平叛后河阳的安稳美好,表达对和平的向往。二者结合,以“柳营”喻军事胜利,“河阳花府”表胜利后的安宁,相互映衬,展现战乱到和平的转变,融合对胜利的赞颂与对和平的期盼,契合诗歌应酬赠别、赞颂时事的双重主题,深化意境。赋:“从事东军正四年,相逢且喜偃兵前”直接陈述诗人在东军任职已四年,于战事平息前与友人相逢的情景,是对自身经历和与友人相遇背景的直白铺陈,属于赋的手法。这种平实的叙述既交代了与友人相遇的缘由,为后续的应酬赠别做了铺垫,也从个人经历角度折射出平叛这一时事,暗含对胜利的喜悦。比喻:“看寻狡兔翻三窟,见射妖星落九天”中,以“狡兔三窟”比喻叛军的盘踞顽抗,以“妖星”比喻叛军带来的战乱灾祸,通过具体事物来比拟抽象的叛军及其危害,属于比的手法。这种比喻生动形象地展现了叛军的覆灭和平叛的胜利,强烈地赞颂了平叛这一时事,同时在与友人相逢的语境中,也暗含着因平叛胜利而能相遇的喜悦,为赠别增添了特殊背景。起兴:“秋风萧飒醉中别,白马嘶霜雁叫烟”以秋风、白马、霜、雁、烟等萧瑟景象起兴,营造出离别时的苍凉氛围,引发读者对离别之情的共鸣,属于兴的手法。这些景物的描绘既渲染了与友人离别的伤感,契合应酬赠别的情感表达,又以萧瑟秋景暗示了时事虽平但仍有诸多感慨,与对时事的关注相呼应。
3. 分段赏析
首联“从事东军正四年,相逢且喜偃兵前”,初步点明了题旨,既清楚点出“蔡平”这一背景,也交代了“相逢”这件事。唐王朝的京都设在长安,而将洛阳作为东都。朝廷对淮西镇用兵时,兵力都聚集在洛阳周边,所以这支军队被称为“东军”。“偃兵”指的是停止战争、提倡文治。在封建时代,中央政权平定叛乱后,按照惯例,必须以停止战争、提倡文治来做标榜。在这里,诗人只是说明相逢的时间正好在“蔡平”之后,并非是说唐王朝真的能立刻“偃兵”。吴元济虽然被活捉,但其他强大的藩镇依然存在,形势并不乐观,唐王朝即便想“偃兵”也不可能,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颔联“看寻狡兔翻三窟,见射妖星落九天”,承接上文,为“蔡平”这一事件唱起了赞歌。吴元济势力强盛的时候,统领申、光、蔡三州,其中蔡州的城防格外坚固,吴元济本人常年驻守蔡州,自认为可以高枕无忧。诗中把李愬雪夜攻入蔡州活捉吴元济的事迹,比作翻查狡兔的三窟来寻找猎物,十分贴切。“妖星从九天坠落”,自然是指专横跋扈的吴元济束手就擒。句中用一个“射”字,是对裴度调度有方、李愬智勇双全的高度赞美。颈联“江上柳营回鼓角,河阳花府望神仙”,描写了相逢的情景。江面上鼓角的声音还在回荡,为这场相逢烘托出热烈欢快的氛围。汉代的周亚夫,在细柳屯兵,军令严明整齐,汉文帝称赞他是真正的将军,汉景帝时他担任太尉,平定了吴楚七国之乱。诗中用“柳营”来称呼平定蔡州的军队,暗含着对统帅裴度的歌颂,用词非常恰当。晋代的潘岳担任河阳县令时,在全县栽种花卉,人们称他为“河阳一县花”(出自《白帖》)。“河阳花府”是对河阳安抚使署的美称,马宽就在这里担任判官。“神仙”这个词,在古诗文中常常用来形容人神采清朗洒脱、气概不凡。《后汉书・郭泰传》中就曾用“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这样的句子来称赞郭泰神采出众。诗中用“神仙”来称呼马宽,不仅体现出对马宽的敬重,也展现出相逢时谈论平定蔡州战役时那种意气风发的状态。尾联“秋风萧飒醉中别,白马嘶霜雁叫烟”,以萧瑟的秋景收束全诗,转而描写离别的伤感。平定蔡州的战役发生在公元815年(元和十年)阴历十月,“秋风萧飒”点明了当时的季节。霜天万里,晴烟辽阔,白马嘶鸣,大雁鸣叫,对离别场景的描绘,透露出凄清肃杀的氛围,与“江上柳营回鼓角”所营造的气氛正好形成对比。这里的景物描写不仅烘托了不舍的情感,也和前文的“喜”形成了情感上的起伏,让“喜遇”与“话别”时复杂的心情更加真切,余味无穷。
4. 作品点评
这首七律在写作艺术上以谋篇精巧见长。它本是朋友间的酬应之作,写相逢与离别,这些都是此类诗歌中常见的内容。但此次相逢的时机特殊,平蔡之役关系到唐王朝的命运,是当时的一件国家大事,也是诗人与马判官相逢时的主要话题。这首诗巧妙地用一半篇幅写“蔡平”,欢快地为其唱起赞歌;而在写相逢和相别的另一半篇幅中,又特意用四分之一的篇幅(即“江上柳营回鼓角”一句),与“蔡平”直接关联。如此一来,全诗洋溢着平蔡胜利的欢乐气氛,突出了歌颂平蔡之捷的主题,也深化了作品的社会意义。此外,该诗用笔富于变化,也很值得称道。比如写“蔡平”,第一联旨在简要点明相逢恰在“蔡平”之时,因而特别令人欣喜,用了赋笔,语言简练而意思明确。第二联则旨在对平蔡之役进一步作出全面评述,并在评述中寄托褒贬。这十四个字,若用赋笔,极易出现疏漏;诗人巧妙改用比兴,以简驭繁,游刃有余。在诗歌创作中,诗意的深浅与达意的表现方法总是密切相关的。钟嵘说“若专用比兴,则患在意深,意深则词踬。若但用赋体,则患在意浮,意浮则文散”。鲍溶深谙其中的奥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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