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草铺茵绿满堤":碧绿的春草已将大堤遮遍,
# 茵:褥子、垫子的通称。这里形容春草茂密柔软。
"燕飞晴日正迟迟":晴空里燕子飞舞翻斑。
# 迟迟:指白天时间漫长。
"寻芳陌上花如锦":田间陌上花团锦族,
# 陌:路。
"折得东风第一枝":我折下最美的花儿无比欢欣。
# 东风第一枝:是以花喻人,指所遇到的美丽女子。
"锦筝银甲响鹍弦":银甲拨动锦筝的琴弦,发出悦耳的声音,
# 鹍弦:用鹏鸡筋做的琵琶弦。,银甲:银制的假指甲,亦称拨,弹筝用。,锦筝:筝为古乐器,与瑟相似,略小。“锦筝”指筝上绘纹如锦。
"勾引春声上绮筵":仿佛将春天的气息引到了华美的宴席上。
# 绮筵:豪华的宴席。,春声:春鸟的鸣声。以喻乐声的动听。
"醉倚阑干花下月":酒醉后倚靠在栏杆旁,月光洒在花丛间,
"犀梳斜亸鬓云边":头上的犀角梳子斜斜地插在如云的发鬓边。
# 斜亸:倾斜而下垂。,犀梳:犀角梳。
"楚云湘雨会阳台":巫山云雨合欢在阳台之上,
"锦帐芙蓉向夜开":芙蓉帐慢专为情人开放。
"吹罢玉箫春似海":美妙的萧声引来了无限春情,
"一双彩凤忽飞来":一双彩风飞进了春宫洞房。
"春江新水促归航":一江春水,催促我还乡,
"惜别花前酒漫觞":离别之时,美酒溢出了离筋。
# 漫觞:胡乱喝酒。谓心情愁烦。
"倒尽银瓶浑不醉":倾尽了壶筋,也不觉得沉醉,
"却怜和泪入愁肠":偏偏喜欢将美酒和着泪水灌人愁肠。
# 怜:痛惜。
"谁知别易会应难":哪里料到分别容易,见面却特别困难,
"目断青鸾信渺漫":一别之后,望不到青鹰传来信函。
# 信:确实。,青鸾:即青鸟,传递消息的使者。
"情似蓝桥桥下水":脊恋的情思像蓝桥下的流水,
# 蓝桥:桥名。
"年来流恨几时干":流不尽的愁恨月月又年年。
"漏滴铜龙夜已深":听着铜壶滴漏,方知夜已深沉,
"柳梢斜月弄疏阴":月儿西斜,照着柳稍的疏影。
"满园芳草年年恨":满园的芳草,引起她的绵绵春恨,
"剔尽灯花夜夜心":挑尽灯花,夜夜坐到天明。
"夜合庭前花正开":夜合花儿开放在你的房前,
"轻罗小扇为谁裁":你裁剪轻罗为谁制作团扇。
"多情惊起双蝴蝶":一片痴情使你在梦中化作蝴蝶,
"飞入巫山梦里来":双蝴蝶又在梦里团圆。
"忆别悠悠岁月长":别后的时光多么难埃,
"酒兵无计敌愁肠":美酒也解不开我的愁怀。
# 酒兵:谓酒能消愁,如兵能克敌。
"柔丝漫折长亭柳":长亭外的柳条任我攀折,
"绾得同心欲寄将":编一个同心结寄给心爱。
# 寄将:寄去。,绾:系结。
"杨柳青青映画楼":青青杨柳掩映着你的高楼,
"翠眉终日锁离愁":离愁别恨使你的翠眉紧皱。
"杜鹃啼落枝头月":杜鹃夜悲筛不止,
"多为伤春恨不休":它也为伤春泣血枝头。
"云色鲛绡拭泪颜":洁白的手绸指不尽泪水汪汪,
"一帘春雨杏花寒":窗外的杏花在寒雨中也显得凄凉。
"几时重会鸳鸯侣":何时能与你重新欢聚,
"月下吹笙和彩鸾":让我们在月下花前成对成双。
晚唐诗人
唐彦谦(?~893?),唐代诗人。字茂业,号鹿门先生,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西南)人。应进士试十余年不第,后避乱居汉南。曾任河中节度副使,历任晋、绛、阆、壁等州刺史。唐彦谦博学多才,擅书画音乐博饮之技。其诗初学温庭筠、李商隐,用事精巧,诗风纤丽。尤擅长七言诗,语言清丽,用典精巧隐僻,对偶工切,对宋代西昆诗人颇有影响。后崇尚杜甫,转趋淳雅壮丽。代表作品有《七夕》《夜蝉》《秋晚高楼》《过长陵》等。著有《鹿门诗集》。
1. 分段赏析
其一“细草铺茵绿满堤,燕飞晴日正迟迟”以工笔手法勾勒春景。“细草”与“绿满堤”形成由近及远的视觉延伸,“铺茵”二字将春草比作柔软的地毯,赋予静态景物以动态美感。“燕飞晴日”则通过飞燕的灵动打破画面的静谧,“迟迟”既形容春日悠长,又暗含诗人赏春的闲适心境,化用《诗经》“春日迟迟”的典故而不露痕迹。“寻芳陌上花如锦,折得东风第一枝”转入人事活动。“花如锦”以丝绸喻繁花,体现晚唐诗歌的绮丽风格;“折得东风第一枝”最具哲思——诗人通过“折”的动作,将无形的“东风”具象为可攀折的花枝,既表现对春光的珍惜,又暗含对美好事物易逝的隐忧。“第一枝”更凸显占得先机的喜悦,与李商隐“东风无力百花残”形成对照。全诗通过“草—燕—花—枝”的意象链,构建出立体春景图,表面写寻芳之乐,深层则流露对时光流逝的微妙感伤。其二“锦筝银甲响鹍弦”以器物之华贵暗示场景之奢靡:“锦筝”缀以“银甲”(弹筝的银制指甲套),“鹍弦”(用鹍鸡筋制成的琴弦)三个意象堆叠出炫目的视觉效果,而“响”字突然将画面转为听觉盛宴。次句“勾引春声上绮筵”中,“勾引”二字尤为精妙,既描摹乐声的撩人姿态,又暗含宴饮者的情思荡漾。后两句转入人物特写:“醉倚阑干花下月”构建三重空间层次——醉者的肢体(近)、花影(中)、明月(远),“犀梳斜亸鬓云边”则聚焦女子醉后鬓发散乱的细节。“斜亸”(下垂)的动态与“鬓云”的比喻,使静态画面顿生妩媚风情。全诗四句皆用倒装句式(乐器-乐声-人物-妆饰),形成独特的韵律美感。诗中“银甲、犀梳”的金属冷光与“花月、鬓云”的柔软质感形成对照,折射出晚唐诗歌“以硬笔写柔情”的艺术特征,可与温庭筠“水晶帘里玻璃枕”参看。其三“楚云湘雨会阳台”用典而不滞,“楚云”“湘雨”既实指潇湘云雾,又暗合神女行雨的古老传说。“锦帐芙蓉向夜开”以织物(锦帐)与花卉(芙蓉)的意象叠加,通过“向夜开”的反自然时序,暗示非人间的神秘氛围。诗人刻意模糊神话与现实的边界:前句的“阳台”本应指涉巫山神女事,后句却转入具象的闺阁场景。“吹罢玉箫春似海”实现时空转换,“玉箫”作为仙凡媒介(典出萧史弄玉),其声波催生出无边春意;“一双彩凤忽飞来”则完成神话场景的终极呈现。“忽”字精妙捕捉神迹降临的瞬间性,与李商隐“庄生晓梦迷蝴蝶”的恍惚感异曲同工。值得玩味的是,诗中所有意象(云雨、芙蓉、箫、凤)在传统文化中均具双关意味,既指自然景物,又隐喻男女欢好。这首诗以神话意象构建绮丽梦境,展现了晚唐诗歌特有的仙艳交融之美。全诗四句形成“云雨相会—芙蓉夜放—箫声引凤”的叙事链,将楚襄王巫山云雨的典故转化为更具感官张力的艺术表达。其四这首诗以春日离别为背景,通过“江水—花酒—泪愁”的意象递进,展现了唐人送别诗“以乐景写哀情”的典型笔法。前两句“春江新水促归航,惜别花前酒漫觞”形成强烈反差:春江涨潮的自然催促与花下饯别的人情眷恋构成张力,“促”与“漫”两个动词的对比,暗含行者与送客的不同心境。后两句“倒尽银瓶浑不醉,却怜和泪入愁肠”运用反常理描写——银瓶酒尽本当醉倒,却因愁绪太深而愈饮愈醒,“和泪”二字将液体意象(酒水、泪水)与抽象愁绪交融,与李白“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异曲同工。全诗最妙在末句“入愁肠”的生理化比喻:泪与酒在愁肠中发酵的想象,既强化了离恨的灼烧感,又延续了杜甫“感时花溅泪”的移情传统。此诗在结构上暗合“起承转合”之法:江水起兴(起)→饯别承接(承)→反常转笔(转)→愁肠作结(合),其炼字精警处(如“促”“漫”“和”)正是中晚唐律诗“缩千里于尺幅”的体现。其五这首诗以别离之痛为核心,通过“青鸾断信—蓝桥流水”的意象组接,展现了晚唐诗歌特有的绵长恨意。前两句“谁知别易会应难,目断青鸾信渺漫”运用反诘句式强化人生悖论:“别易会难”化用《古诗十九首》“别日何易会日难”,而“目断青鸾”(青鸾为传说中传信神鸟)的细节,将抽象思念转化为具象的视觉焦灼。后两句“情似蓝桥桥下水,年来流恨几时干”创造双重隐喻:既用蓝桥典故(裴航遇云英处)暗示情缘难续,又以桥下流水喻愁思不绝。“流恨”与“几时干”的设问,使无形情感获得水的物质属性,与李煜“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形成跨时空呼应。全诗最见匠心处在空间设计:纵向的“目断”(仰望)与横向的“桥下水”(俯视)构成立体愁网,“青鸾”的仙意象与“蓝桥”的人间场景虚实相生。这种将神话符号日常化的写法,正是温庭筠“鸡声茅店月”传统的延续,其“水喻愁”的修辞策略,则启迪了宋词“便做春江都是泪”(秦观)的创作路径。其六这首诗以深夜闺怨为主题,通过“铜漏—斜月—芳草—灯花”的意象群,构建出一个封闭的愁思空间。前两句“漏滴铜龙夜已深,柳梢斜月弄疏阴”中,“铜龙”指铜漏上的龙形装饰,其滴水声强化时间流逝的焦灼感;“弄”字赋予斜月拟人化动作,与杜甫“月移花影上栏杆”的“移”字同样精妙。后两句“满园芳草年年恨,剔尽灯花夜夜心”形成时空对仗:“年年恨”是时间维度的绵长,“夜夜心”是空间维度的孤寂,“剔灯花”的细节(古人用簪子挑去灯芯结成的碳化灯花)将抽象愁绪具象化为重复性肢体动作。全诗最显著的特点是器物意象的层层递进:铜漏(听觉)→柳月(视觉)→芳草(嗅觉)→灯花(触觉),这种通感手法与温庭筠“香灯半卷流苏帐”的写法一脉相承。末句“夜夜心”三字尤见匠心,既呼应李商隐“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心”字意象,又以夜夜叠词制造出周而复始的心理节律,比韦庄“夜夜相思更漏残”更显凝练。此诗可视为晚唐“器物诗”的代表作——通过闺阁器物的审美化呈现,将私人情感升华为具有普遍意义的生命体验。其七这首诗以庭院夜合花开为背景,通过“花—扇—蝶—梦”的意象链,构建出闺怨主题的经典抒情结构。前两句“夜合庭前花正开,轻罗小扇为谁裁”运用“兴”的手法:夜合花(又名合欢花)昼开夜合的特性暗示孤独,“为谁裁”的反问延续《诗经·伯兮》“谁适为容”的抒情传统。后两句“多情惊起双蝴蝶,飞入巫山梦里来”完成三重转折:双蝶被惊的动景打破静景,巫山云雨典故的植入将现实引向梦境,“来”字最终形成空间闭环。全诗最精妙处在“双蝴蝶”的符号设计:既是实景描写,又暗喻情侣(如梁祝化蝶),更与首句“夜合”形成生殖隐喻的呼应。这种“物象—心象—典象”的三层叠加,与李商隐“庄生晓梦迷蝴蝶”的写法同属一路。末句“巫山梦”的运用尤见匠心:既承宋玉《高唐赋》的艳情传统,又以“梦里来”的虚笔消解前文所有实景,与张泌“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的结句同样余韵悠长。此诗通过微观物象的精心组接,将私人情绪升华为具有神话色彩的普遍情感体验。其八这首诗以离愁别绪为主题,通过“酒—柳—同心结”的意象组合,展现了别离之情的深沉与缠绵。前两句“忆别悠悠岁月长,酒兵无计敌愁肠”运用军事隐喻,“酒兵”典出《南史》“酒犹兵也”,将饮酒比作排遣愁绪的武器,却仍无法战胜绵长的思念。“悠悠”与“无计”形成时空张力,凸显愁绪的永恒性。后两句“柔丝漫折长亭柳,绾得同心欲寄将”化用折柳赠别的传统意象,“柔丝”既指柳枝又暗喻情丝。“同心结”的细节描写(古人用柳枝编结象征情谊)赋予抽象情感以具象载体,与王维“劝君更尽一杯酒”的直抒胸臆相比,更显婉约含蓄。全诗最显著的特点是情感表达的递进结构:从时间维度(岁月长)到空间维度(长亭柳),最终凝结为“同心结”的实体信物。这种“抽象—具象—实物”的转化手法,与李清照“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写法异曲同工。末句“欲寄将”的悬置式结尾,留下言有尽而意无穷的审美空间,比之李商隐“蓬山此去无多路”的直白表述更富余韵。其九这首诗以春日闺怨为主题,通过“杨柳—画楼—杜鹃—残月”的意象组合,构建出典型的伤春意境。前两句“杨柳青青映画楼,翠眉终日锁离愁”中,杨柳的“青”与画楼的“彩”形成色彩对冲,“锁”字将抽象愁思具象化为眉间皱纹,暗合李白“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的写法。后两句“杜鹃啼落枝头月,多为伤春恨不休”运用通感手法:杜鹃啼血(听觉)与月落(视觉)叠加,“啼落”二字使鸟鸣具有撼动天象的力量,与张继“月落乌啼霜满天”异曲同工。全诗最精妙处在时空压缩技巧——“终日”的时间绵长与“啼落”的瞬间动态形成张力,“恨不休”三字更将个人情绪升华为永恒的生命慨叹。末句“伤春”作为诗眼,既呼应杜甫“感时花溅泪”的家国情怀,又延续李煜“林花谢了春红”的个体悲感,在晚唐闺怨诗中独具深沉的哲学意味。其十这首诗以春日闺怨为底色,通过“鲛绡—春雨—笙鸾”的意象群,完成从现实泪痕到仙界幻想的审美升华。前两句“云色鲛绡拭泪颜,一帘春雨杏花寒”中,“鲛绡”(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既实指拭泪罗帕,又暗喻泪水的晶莹质地;“杏花寒”三字精妙,既点明倒春寒的物候特征(杏花开时易遇寒潮),又以花寒拟人化愁绪,较之李璟“小楼吹彻玉笙寒”更多一层视觉寒意。后两句“几时重会鸳鸯侣,月下吹笙和彩鸾”突转仙界想象:鸳鸯、彩鸾等祥禽意象,与《列仙传》中萧史弄玉“吹笙引凤”的典故呼应,“几时”的设问将现实阻隔转化为对永恒性的追问。全诗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三重空间建构——拭泪的私密空间、春雨的自然空间、吹笙的神话空间,这种递进式抒情与李商隐“刘郎已恨蓬山远”的写法同属一脉。结尾“和彩鸾”的“和”字尤见功力,既指音乐应和,又暗含天人合一的哲学意境,比温庭筠“凤凰相对盘金缕”的静态描写更具动态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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