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涉寒水":眺望远方,踏着寒凉的水前行,
"怀人在幽境":思念的人在那幽静的境地。
"为高皎皎姿":既因仰慕那高洁明亮的身姿,
"及爱苍苍岭":也因喜爱这青苍的山岭。
"果见栖禅子":终于见到栖居的禅师,
"潺湲灌真顶":他正用潺潺流水洗涤头顶。
"积疑一念破":心中积累的疑惑,在一念之间豁然解开,
"澄息万缘静":气息澄明,世间万般牵绊都归于平静。
"世事花上尘":世间之事如同花瓣上的尘埃,
"惠心空中境":纯净的慧心就像空中的境界。
"清闲诱我性":清闲的环境诱惑着自己的本性,
"遂使肠虑屏":于是让心中的忧虑思绪都得以摒弃。
# 肠:一作烦。
"许共林客游":希望能允许自己与山林中的僧人一同游赏,
"欲从山王请":想要向山神祈求长居于此。
# 王:一作主。
"木栖无名树":栖息在不知名的树下,
"水汲忘机井":汲取没有机巧纷争的井水。
"持此一日高":能拥有这样的一天清闲高远,
"未肯谢箕颍":不肯逊于古代箕子、颍考叔的归隐之乐。
"夕霁山态好":傍晚雨过天晴,山的姿态格外美好,
"空月生俄顷":空中明月顷刻间升起。
"识妙聆细泉":领悟到精妙之处时,聆听细细的泉声,
"悟深涤清茗":感悟深刻时,品饮清澈的茶茗。
"此心谁得失":这颗心究竟有什么得失呢,
"笑向西林永":笑着走向西林,永远安住于此。
唐代诗僧
皎然(720~795?),唐代诗僧。俗姓谢,字清昼,湖州长城(今浙江长兴)人。自称为南朝宋谢灵运十世孙,与颜真卿等交往密切,与陆羽等过从唱酬,广开诗会。其诗多送别酬答之作,情致闲适,语言简淡。所撰《诗式》论述诗歌法式,标举意境,提示作诗技巧与方法,兼评历代诗作,开以禅理论诗之先河。代表作品有《诗式》。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山水禅意诗。诗歌介绍了诗人遥望远方、跋涉寒水,到幽静之地寻访杼山禅师的经历,表达了诗人对清幽禅境的喜爱,对禅理的领悟,以及超脱尘世烦忧、追求清闲宁静的心境,同时也体现了与友人之间的深厚情谊。
2. 写作手法
意象组合:以“望远涉寒水”开篇,通过寒水、苍岭、无名树、忘机井等意象组合,构建出清幽宁静的禅境。这些意象层层递进,从跋涉途中到禅居之所,让寻访的过程与禅境的清冷相融,透出超脱尘俗的意味。用典:“此心谁得失,笑向西林永”巧用西林寺典故,西林寺为佛门清修之地。诗人借此典故,写自己笑对西林、安然自适,暗喻已参透佛理,得失之心尽去,尽显豁达超脱的心境。双关:“为高皎皎姿,及爱苍苍岭”巧用双关,“皎皎”既写山姿洁白明亮,又暗合诗人“皎然”之名;“苍苍”既状山岭苍翠之色,又似含对幽寂境界的喜爱。一词两意,融己于景,显寄情山水之意。
3. 分段赏析
“望远涉寒水,怀人在幽境”,此句开篇点出寻访之事。眺望远方后,踏着寒凉的水前行,心中思念的人就在那幽静的境地。“寒水”透着清冷,“幽境”显出道场的僻静,既写出途中实景,又暗合禅境的清幽,那份对禅师的牵挂便在这山水间悄然流露,让寻访的心意愈发真切。“为高皎皎姿,及爱苍苍岭”,此句写寻访的缘由。既因仰慕禅师那高洁明亮的身姿,也因喜爱这青苍的山岭。“皎皎姿”赞其人品格,“苍苍岭”赏其景清幽,人与景相互映衬,让这份寻访不仅是为见人,更是为亲近这份清雅,情感真挚而纯粹。“果见栖禅子,潺湲灌真顶”,此句写寻见禅师的情景。终于见到栖居的禅师,他正用潺潺流水洗涤头顶。“果见”含着得偿所愿的欣喜,“潺湲”写水声轻柔,“灌真顶”似有净化身心之意,画面宁静祥和,禅意自现,让人感受到相见时的安然。“积疑一念破,澄息万缘静”,此句写见师后的感悟。心中积累的疑惑,在一念之间豁然解开,气息澄明,世间万般牵绊都归于平静。“一念破”显禅悟之速,“万缘静”写心境之宁,将参禅得悟的通透展现出来,满是豁然开朗的轻快。“世事花上尘,惠心空中境”,此句以比喻述禅理。世间之事如同花瓣上的尘埃,虚幻易逝;纯净的慧心就像空中的境界,空明无染。“花上尘”“空中境”的比喻浅显却深刻,将对世事的超脱与内心的澄明道出,禅意与诗意相融。“清闲诱我性,遂使肠虑屏”,此句写清闲带来的影响。清闲的环境诱惑着自己的本性,于是让心中的忧虑思绪都得以摒弃。“诱我性”显自然的吸引力,“肠虑屏”写烦恼尽消,直白表达出对这种无牵无挂状态的喜爱,透着满足与自在。“许共林客游,欲从山王请”,此句写心中的期许。希望能允许自己与山林中的僧人一同游赏,想要向山神祈求长居于此。“共林客游”见对同道相伴的向往,“从山王请”显归隐之心切,将对禅林生活的眷恋表露无遗。“木栖无名树,水汲忘机井”,此句描绘理想的禅居生活。栖息在不知名的树下,汲取没有机巧纷争的井水。“无名树”“忘机井”皆含淡泊之意,不见世俗之名利,只有自然之真趣,展现出对简单宁静生活的追求。“持此一日高,未肯谢箕颍”,此句写对当下的珍视。能拥有这样的一天清闲高远,不肯逊于古代箕子、颍考叔的归隐之乐。“一日高”显当下之珍贵,“未肯谢箕颍”以古贤自比,见对这份禅境生活的满足与自豪。“夕霁山态好,空月生俄顷”,此句写傍晚的景致。傍晚雨过天晴,山的姿态格外美好,空中明月顷刻间升起。“夕霁”“山态好”绘山景清新,“空月生俄顷”写月色皎洁,时间虽短却意境悠远,为禅境增添了几分空灵。“识妙聆细泉,悟深涤清茗”,此句写悟道后的闲趣。领悟到精妙之处时,聆听细细的泉声;感悟深刻时,品饮清澈的茶茗。“聆细泉”“涤清茗”皆是清雅之事,与“识妙”“悟深”的禅境相合,让悟道的过程更显生动真切。“此心谁得失,笑向西林永”,此句以反问与行动作结。这颗心究竟有什么得失呢?笑着走向西林,永远安住于此。“谁得失”的反问显超脱之态,“笑向西林永”的行动见坚定之心,将参透后的坦然与归依的决心尽显,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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