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三千里":与故乡之隔有三千里之遥啊,
# 故国:故乡。此为代宫女而言。
"深宫二十年":我已被幽闭在这深宫里二十年了。
# 深宫:指皇宫。
"一声河满子":听到这曲《何满子》,
# 河满子:河,一作何。唐教坊曲名。《乐府诗集》载白居易语:“何满子,开元中沧州歌者,临刑进此曲以赎死,竞不得免。”《何满子》曲调悲绝,白居易《何满子》诗中说它“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
"双泪落君前":眼泪竟忍不住落在了君王面前。
# 君:指唐武宗。
晚唐诗人
张祜(785?~852?),唐代诗人。字承吉,清河(今属河北)人,一说南阳(今河南邓州)人。早年浪迹江湖,狂放不羁。元和十五年,令狐楚(一说裴度)表荐张祜,令其入朝献诗,然为权贵所抑。后至淮南,晚年喜爱曲阿(今江苏丹阳)风物,隐居以终。张祜的诗多写落拓不遇的情怀和隐居生活,对时政有所谏讽,又以咏史诗及宫词著名。代表作品有《宫词二首》《惠山寺》《题金山寺》《孤山寺》等。有南宋蜀刻本《张承吉文集》传世。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绝句,也是一首宫怨诗。描绘了民间女子幽居深宫的悲惨境遇,从空间上展现其离家之遥,从时间上体现入宫之久。借宫女悲歌落泪的景象,营造出哀怨悲伤的氛围,表达了宫女被幽闭深宫,一生虚度的极度哀怨。
2. 写作手法
列锦:前两句“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纯用名词组合,“故国”“深宫”“三千里”“二十年”这些意象并置,无需动词连接,便勾勒出宫女远离家乡、幽居深宫的漫长岁月,使诗句简洁而内涵丰富。欲扬先抑:前两句着重从空间和时间维度,对宫女的悲惨处境进行细致渲染,为情感抒发积聚力量;后两句笔锋一转,以悲歌落泪的场景,直接倾吐出宫女深藏心底的怨愤。前后形成强烈的情绪反差,让怨情的表达更具震撼力。
3. 分段赏析
前半首,诗人以非凡笔力,将一位宫女远离故乡、幽闭深宫的命运,凝于短短十个字间。首句“故国三千里”,从空间维度,凸显其离家之遥;次句“深宫二十年”,于时间角度,道出入宫之久。这两句,兼具高度概括性与强烈感染力,将诗中女主角的千愁万绪集中展现,且以加倍、递进之法,强化了她的愁恨。一个妙龄少女,不幸入宫,与亲人分离,与外界隔绝,自由与幸福皆失,已然十分悲惨,加之家乡远在三千里外,入宫岁月长达二十年,其命运之悲、身世之怜,更让读者感同身受。此与柳宗元《别舍弟宗一》中“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一联相似,皆借距离之遥、时间之长,凸显去国离乡的悲苦,以递进之法,加重诗句分量与深度。后半首诗聚焦怨情,以一声悲歌、双泪齐落,直截了当地宣泄出诗中人深埋心底、长久蓄积的怨愤。这后两句诗,以情感浓烈著称,而非含蓄委婉。诗论家常有诗贵含蓄、忌直贵曲之说,实则并非绝对。一首诗的风格,或曲或直,或含蓄或浓烈,皆取决于内容。此诗前半首已将诗中人的悲惨处境写到极致,为怨情的抒发蓄满力量,故而在后半首中,诗中人的怨情必然喷薄而出,一泻千里。如此,整首诗才显得强劲有力,更具打动读者的艺术效果。尤为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宫怨诗将宫人怨情的根源,归结为不得见皇帝或失宠于皇帝,这并不可取。此诗却反其道而行,诗中的怨情,是在“君前”,在诗中人的歌舞得到皇帝赏识之际爆发的。联系前两句可知,这怨情并非因不得进见或失宠而生,而是对自身幸福与自由被剥夺的抗议,恰似刘皂《长门怨》中所言“不是思君是恨君”。
4. 作品点评
这首《宫词二首(其一)》在艺术上还有两大鲜明特点。其一,诗的前三个句子皆为无谓语的名词句。谢榛于《四溟诗话》里提到,诗句中“实字多,则意简而句健”,他所列举的“皆用实字”的典型例句,便有这类名词句。此诗能如此简括凝练、极具感染力,这种独特的诗句结构功不可没。它以简洁的名词组合,营造出丰富的意象,将宫女的悲惨境遇生动呈现。其二,诗中四句,分别用“三千里”展现距离之遥,“二十年”诉说时间之久,“一声”描绘歌唱瞬间,“双泪”刻画哭泣状态,句句嵌入数目字。在诗歌创作里,数字常能发挥特殊功效,它能让事情的表述更清晰、问题的传达更精准,给予读者更深刻的印象,让诗句愈发精炼有力。此诗形式上的这两大特点,与它反映宫女悲惨生活的内容紧密相连,相互映衬,使诗作的表现力更上一层楼。与张祜同处一个时代的诗人杜牧,对这首诗极为赞赏,在酬答张祜的诗作中,留下“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的诗句。这足以表明,张祜的这首诗真切地道出了宫人的辛酸苦楚,说出了她们深埋心底的心声。此诗当时传入宫中,迅速在宫人之间广泛传唱,引发了强烈的情感共鸣。
# 张祜有《观猎诗》并《宫词》,白傅称之。《宫词》云:“故国三千里······”小杜守秋浦,与祜为诗友,酷爱祜《宫词》,赠诗曰:“如何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
宋王直方《王直方诗话》
# 张祜诗云:“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杜牧赏之,作诗云:“可怜故国三千里,虚唱歌词满六宫。”故郑谷云:“张生故国三千里,知者惟应杜紫薇。”诸贤品题如是,祜之诗名安得不重乎?
宋葛立方《韵语阳秋》
# 衷情苦韵。
明高棅《批点唐诗正声》
# 宫体请诗,实皆浅淡,即“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亦甚平常,不知何以合誉至此!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 一气奔注。
清范大士《历代诗法》
# 《何满子》其声最悲,乐天诗云:“一曲四词歌八叠,从头便是断肠声。”此诗更悲在上二句,如此而唱悲歌,那禁泪落!
清王士禛《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 白居易曰:何满子,开元中沧州歌者,临刑进此曲以赎死,竟不得免。
宋郭茂倩《乐府诗集》
# 二章,祜所作《宫词》也,传入宫禁。武宗疾笃,目孟才人曰:“吾即不讳,尔何为哉?”指笙囊泣曰:“请以此就缢。”上悯然。复曰:“妾尝艺歌,请对上歌一曲,以泄其愤。”上许。乃歌一声《何满子》,气哦亟殒。上令医候之,曰:“脉尚温而肠已绝。”
宋计有功《唐诗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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