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并儿百万":幽并之地的健儿有百万之众,
"百战未曾输":历经百战从未败北。
"蕃界已深入":早已深入蕃人地界,
"将军仍远图":将军仍在谋划长远的宏图。
"月明风拔帐":月明之夜,狂风掀动营帐,
"碛暗鬼骑狐":沙碛幽暗处,仿佛有鬼怪骑着狐狸出没。
"但有东归日":只要有回归东方故土的那一天,
"甘从筋力枯":甘愿为此耗尽筋骨气力。
"中军杀白马":中军大帐前杀白马祭天,
"白日祭苍苍":白日里叩拜苍天。
"号变旗幡乱":号令一变,旗幡顿时纷乱,
"鼙干草木黄":战鼓声歇,草木也显得枯黄。
# 鼙:一作沙。
"朔云含冻雨":北方的云气裹挟着冻雨,
"枯骨放妖光":荒野的枯骨闪烁着妖异的光。
"故国今何处":故乡如今在何处,
"参差近鬼方":恍惚已靠近那偏远的鬼方。
"白雁兼羌笛":白雁飞过,伴着羌笛之声,
"几年垂泪听":多年来只能垂泪倾听。
"阴风吹杀气":阴冷的风裹挟着杀气,
"永日在青冥":漫长的白日里,天空一片青苍。
"远戍秋添将":远方的戍所到了秋天又添了将领,
"边烽夜杂星":边境的烽火在夜里与星辰混杂。
"嫖姚头半白":像嫖姚校尉般的老将头发已半白,
"犹自看兵经":仍在研读兵书。
"久雨始无尘":连日大雨后才没有了尘土,
# 久:一作大。
"边声四散闻":边地的声响四处可闻。
"浸河荒寨柱":河水浸蚀着荒寨的立柱,
"吹角白头军":吹起号角的是满头白发的士兵。
"战马龁?草":战马啃食着带刺的野草,
# 战:一作牛。
"乌鸢识阵云":乌鸦鸢鸟能辨识战阵上空的云气。
"征人心力尽":出征的人早已精疲力尽,
"枯骨更遭焚":战死的枯骨还要遭焚烧之苦。
"帐幕侵奚界":营帐已延伸到奚人的地界,
"凭陵未可涯":侵扰之势没有尽头。
"擒生行别路":捕获俘虏走在别的路上,
"寻箭向平沙":在平沙中寻找遗失的箭镞。
"赤落蒲桃叶":葡萄叶因霜露变红而凋落,
"香微甘草花":甘草花的香气微弱飘散。
"不堪登陇望":不忍登上高陇远望,
"白日又西斜":只见白日又渐渐西斜。
"地角天涯外":在这地角天涯之外,
"人号鬼哭边":是人们哭号如鬼的边地。
"大河流败卒":大河里漂流着败兵的尸体,
"寒日下苍烟":寒冷的太阳沉入苍茫的烟雾中。
"杀气诸蕃动":杀气惊动了周围的蕃族,
"军书一箭传":军事文书靠一箭加急传递。
"将军莫惆怅":将军不必惆怅,只要立下战功,
"高处是燕然":高处便是刻石记功的燕然山。
"山接胡奴水":群山连接着胡奴河,
"河连勃勃城":大河环绕着赫连勃勃的故城。
"数州今已伏":数州之地如今已被降服,
"此命岂堪轻":这条性命怎可看轻。
"碛吼旄头落":沙碛中传来怒吼,昴星坠落,
"风干刁斗清":风将刁斗吹得清冷。
"因嗟李陵苦":因而叹息李陵的悲苦,
"只得没蕃名":最终只落得个陷身蕃地的名声。
唐末五代前蜀诗僧、画家
贯休(832~912),唐末五代前蜀诗僧、画家。俗姓姜,字德隐,号禅月大师,婺州兰溪(今属浙江)人。唐天复间入蜀,蜀主王建称他“禅月大师”。贯休与陈陶、方干、李频等众多诗人交往唱酬,多奇思奇句,部分作品能反映社会现实。善画水墨罗汉及释迦弟子诸像,笔法坚劲,形象夸张,世称“梵相”,存世《十六罗汉图》传为其作。兼善草书,号曰“姜体”,时人比之为阎立本、怀素。著有《禅月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组五言律诗,也是一组边塞诗。描写了边塞征战场景,刻画多样边塞风物与军旅生活,表达了对将士勇武的赞叹,对其战士艰辛的同情,对战争惨状的痛惜哀叹。
2. 写作手法
渲染:其一以“月明风拔帐,碛暗鬼骑狐”,借月夜狂风、沙碛鬼魅的阴森意象,渲染边地环境的荒寒与死亡气息;其二“朔云含冻雨,枯骨放妖光”,以冻雨、妖光般的枯骨,叠加酷寒与尸骸遍野的惨状,将战争的血腥诡异渲染到极致。其三“阴风吹杀气,永日在青冥”,用阴风、杀气与压抑的天色,持续渲染战场的肃杀;其六“大河流败卒,寒日下苍烟”,以大河漂尸、寒日沉烟的意象交织,将战败后的悲凉氛围层层铺展。这些渲染不依赖直白抒情,而是通过冷色调意象的堆叠,让边塞的苦寒、战争的残酷与戍卒的悲苦自然流露,形成沉郁苍凉的整体意境,极具感染力。
3. 分段赏析
其一“幽并儿百万,百战未曾输”开篇赞幽并健儿的勇武,“百万”言其众,“百战未输”显其锐,以简练语言立起将士群像,为后文的艰辛做反衬,暗含对其忠勇的肯定。“蕃界已深入,将军仍远图”写征战的深入与将军的谋划,“已深入”见战事胶着,“仍远图”暗含对战争无休的隐忧,于叙事中藏对局势的忧虑。“月明风拔帐,碛暗鬼骑狐”以月夜风掀帐篷、沙碛鬼魅出没的意象,绘边塞荒寒诡异之景,“风拔帐”显环境之恶,“鬼骑狐”添阴森感,暗写战争带来的死亡气息。“但有东归日,甘从筋力枯”直抒戍卒心愿,“东归”是对故土的渴望,“甘枯筋力”见其牺牲之勇,悲怆中显忠烈,道尽戍边者的无奈与决绝。其二“中军杀白马,白日祭苍苍”写军中祭天仪式,“杀白马”“祭苍苍”显战事庄重,却暗含对天命难测的敬畏,为后文的惨烈铺垫氛围。“号变旗幡乱,鼙乾草木黄”写战场突变,号令错乱、旗幡纷扬,战鼓声歇处草木枯黄,“乱”“黄”二字渲染败象,见战争的混乱与破坏力。“朔云含冻雨,枯骨放妖光”以“冻雨”“枯骨妖光”绘边地酷寒与尸骸遍野之景,“妖光”一词将死亡的诡异具象化,直击战争的残酷。“故国今何处,参差近鬼方”转写思乡之苦,“故国何处”的叩问与“近鬼方”的绝望呼应,将个体的乡愁置于战乱背景下,更显悲凉。其三“白雁兼羌笛,几年垂泪听”以白雁、羌笛两个典型边地意象,写戍卒的长年悲苦,“垂泪听”直抒胸臆,见其思乡与无奈。“阴风吹杀气,永日在青冥”“阴风”“杀气”渲染战场肃杀,“永日青冥”写天色的压抑,既绘实景,又暗喻战争的漫长与压抑。“远戍秋添将,边烽夜杂星”写边地的持续紧张,秋添将领、烽烟混星,见战事的连绵,暗含对局势恶化的担忧。“嫖姚头半白,犹自看兵经”借“嫖姚”(喻老将)白头仍研兵书的细节,赞其坚守,却也藏“英雄老去”的悲怆,道尽将士的执着与辛酸。其四“久雨始无尘,边声四散闻”写雨后边地的景象,“无尘”反衬平日的荒凉,“边声四散”显环境的嘈杂与不安,暗含对安宁的短暂期盼。“浸河荒寨柱,吹角白头军”“荒寨柱浸河”写营寨的破败,“白头军吹角”绘士兵的苍老,细节中见戍边的艰辛与久战的疲惫。“战马龁腥草,乌鸢识阵云”以战马啃食带血的草、乌鸦辨识战云,暗写战场的血腥与频繁,“腥”“识”二字让残酷的日常更具画面感。“征人心力尽,枯骨更遭焚”直写士兵的绝境,心力耗尽后尸骸还要遭焚烧,层层递进显战争的无情,字间满是痛惜。其五“帐幕侵奚界,凭陵未可涯”写战事的扩张,营帐已侵入奚族地界,而侵扰仍无尽头,“未可涯”暗含对战争无休的批判。“擒生行别路,寻箭向平沙”聚焦具体战事细节,捕获俘虏、搜寻箭矢,于日常行动中见征战的琐碎与艰辛,真实可感。“赤落蒲桃叶,香微甘草花”以蒲桃叶红落、甘草花淡香的萧瑟秋景,反衬战争的紧张,于细微处藏对和平的隐忧。“不堪登陇望,白日又西斜”“不堪远望”与“日西斜”的失落呼应,将时光流逝的无奈与思乡的怅惘结合,余味悠长。其六“地角天涯外,人号鬼哭边”以“地角天涯”“鬼哭”极写边地的偏远与悲苦,开篇便定下苍凉基调,见战争对人性的摧残。“大河流败卒,寒日下苍烟”“大河漂败卒”“寒日沉苍烟”绘战败后的惨象,水、日、烟的意象交织,将死亡的悲凉推向极致。“杀气诸蕃动,军书一箭传”写战乱的蔓延,杀气惊动蕃族、军书急传,见局势的危急,暗含对边疆动荡的忧虑。“将军莫惆怅,高处是燕然”以“燕然勒功”典故劝勉将军,却在悲壮中藏无奈,功成名就的背后,是无数牺牲,故作旷达更显沉痛。其七“山接胡奴水,河连勃勃城”以山水连接胡地、故城,写边地的地理险峻与历史沧桑,暗含对边疆冲突根源的隐思。“数州今已伏,此命岂堪轻”写战事的暂时胜利,却以“此命岂轻”的反问,强调生命在战争中的脆弱,藏对个体命运的悲悯。“碛吼旄头落,风乾刁斗清”“碛吼”“旄头落”(象征战乱平息)与“刁斗清”(军鼓止息)并置,既写边地的安宁假象,又暗喻和平的短暂。“因嗟李陵苦,只得没蕃名”借李陵的典故,叹其降蕃的无奈,实则暗讽战争对英雄的摧残,将个体的悲剧升华为对战争的反思,余韵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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