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塞腥膻地":古老的边塞是充满腥膻气味的地方,
"胡兵聚如蝇":胡人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像苍蝇一样密集。
"寒雕中髇石":寒空中的大雕射中了箭靶,
"落在黄河冰":箭镞落在结冰的黄河面上。
"苍茫逻逤城":苍茫辽阔的逻逤城,
"枿枿贼气兴":贼寇的气焰嚣张跋扈,蠢蠢欲动。
"铸金祷秋穹":他们铸造金属器物,向秋天的苍穹祈祷,
"还拟相凭陵":还打算凭借武力来侵犯边境。
"战骨践成尘":战死士兵的骸骨被践踏成尘埃,
# 践成:一作化黄。,战:一作白。
"飞入征人目":尘埃飞入出征将士的眼中。
"黄云忽变黑":黄色的云层忽然变得漆黑,
# 云:一作尘。
"战鬼作阵哭":战死的鬼魂成群结队地哭泣。
# 阵:一作夜。
"阴风吼大漠":阴冷的狂风在大漠中怒吼,
"火号出不得":军中的烽火信号因风势太大无法升起。
"谁为天子前":谁能站在天子面前,
"唱此边城曲":传唱这首边疆的悲歌。
"日向平沙出":太阳从平坦的沙漠中升起,
"还向平沙没":又向平坦的沙漠中沉没。
"飞蓬落军营":飞旋的蓬草飘落在军营之中,
# 军:一作阵。
"惊雕去天末":受惊的大雕飞向天之尽头。
"帝乡青楼倚霄汉":京城的青楼高耸,仿佛直抵云霄,
"歌吹掀天对花月":歌舞吹奏的声音震天动地,面对着花好月圆。
"岂知塞上望乡人":又有谁知道,边塞上盼望归乡的人,
"日日双眸滴清血":每天双眼都流淌着清泪,直至滴血。
"狼烟在阵云":狼烟升起在战阵的云层中,
"匈奴爱轻敌":匈奴向来喜欢轻视敌军。
"领兵不知数":他们率领的士兵多得数不清,
"牛羊复吞碛":牛羊又一次占据了沙漠地带。
"严冬大河枯":严寒的冬天,大河水位干涸,
"嫖姚去深击":名将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攻击,
"战血染黄沙":战争的鲜血浸染了黄沙,
"风吹映天赤":被风扬起时,映得天空一片赤红。
唐末五代前蜀诗僧、画家
贯休(832~912),唐末五代前蜀诗僧、画家。俗姓姜,字德隐,号禅月大师,婺州兰溪(今属浙江)人。唐天复间入蜀,蜀主王建称他“禅月大师”。贯休与陈陶、方干、李频等众多诗人交往唱酬,多奇思奇句,部分作品能反映社会现实。善画水墨罗汉及释迦弟子诸像,笔法坚劲,形象夸张,世称“梵相”,存世《十六罗汉图》传为其作。兼善草书,号曰“姜体”,时人比之为阎立本、怀素。著有《禅月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乐府诗,也是一首边塞诗。描绘了唐末边疆战乱的残酷,营造出荒寂苍凉的意境,表达了僧人对战争的悲悯情怀及对统治者漠视戍边疾苦的批判,借典故讽喻晚唐社会矛盾,成为乱世的诗性写照。
2. 写作手法
比喻:“胡兵聚如蝇”、将胡兵比作群蝇,以蝇的密集、烦扰特性,生动刻画出胡兵在边疆聚集的猖獗态势,凸显敌军数量之多与侵略性。用典:“严冬大河枯,嫖姚去深击”中的“嫖姚”是用典。“嫖姚”原指汉代名将霍去病,他曾担任嫖姚校尉,以勇武善战、深入敌境打击匈奴著称。此处以“嫖姚”代指唐朝的领兵将领,借霍去病深入敌营作战的典故,既暗示了当下将领像霍去病一样勇猛出击的作战状态,又通过历史上的名将形象,与晚唐边疆战事的困境形成潜在对比,暗含对当下军事局势的感慨,丰富了诗歌的历史厚重感与情感内涵。虚实结合:“黄云忽变黑”是实景天象变化,渲染诡异氛围;“战鬼作阵哭”是虚写的想象之景,以亡魂哭泣的超现实画面,强化战争的惨烈与冤屈。
3. 分段赏析
第一首首联“古塞腥膻地,胡兵聚如蝇”以“腥膻地”直指边疆的蛮荒与异族气息,用“聚如蝇”的比喻将胡兵的猖獗与密集刻画得触目惊心,既显边疆环境的恶劣,又暗示敌军的泛滥成灾,奠定全诗苍凉肃杀的基调。颔联“寒雕中髇石,落在黄河冰”聚焦战场瞬间,“寒雕”的猛厉与“髇石”的精准形成张力,而箭落“黄河冰”的细节,以冰的坚硬反衬战事的酷烈,更添边塞的苦寒之感,动静相衬中尽显战争的猝然与残酷。颈联“苍茫逻逤城,枿枿贼气兴”转向对城郭与敌军气焰的描写,“苍茫”勾勒出逻逤城的辽阔与迷茫,“枿枿”则以拟声词状出贼寇气焰的嚣张,空间的苍茫与贼气的嚣张形成对比,暗喻边疆防御的危急。尾联“铸金祷秋穹,还拟相凭陵”写胡兵铸金祭天、妄图侵犯的行径,将其野心与迷信交织,既暴露敌军的贪婪,又以宗教仪式的荒诞反衬战争的非理性,暗含对入侵者的鄙夷与边疆局势的忧虑。第二首首联“战骨践成尘,飞入征人目”以“战骨成尘”的惨烈景象直击人心,“飞入征人目”则将死亡的痕迹与生者的视线相连,让征人直面战争的残酷后果,瞬间唤醒其对死亡的恐惧与对战争的憎恶。颔联“黄云忽变黑,战鬼作阵哭”以天象突变“黄云变黑”渲染诡异阴森的氛围,“战鬼阵哭”更是以超现实的想象,将战场的亡魂之悲具象化,虚实结合中强化了战争的惨烈与冤屈。颈联“阴风吼大漠,火号出不得”借“阴风吼”的听觉描写与“火号不得出”的困境,刻画大漠战场的死寂与压抑,风的狂躁与信号的阻塞形成张力,凸显战事的胶着与绝望。尾联“谁为天子前,唱此边城曲”以设问收束,将边疆的苦难与朝廷的隔绝相联系,“边城曲”既是战争的悲歌,更是征人的控诉,暗含对统治者漠视边情的愤懑,引人深思。第三首首联“日向平沙出,还向平沙没”以日出日落的循环轨迹,写尽时间在荒漠中的单调流逝,“平沙”的广袤与日月的孤悬相衬,既显边塞的苍凉辽阔,又暗喻征人日复一日的煎熬与生命的消磨。颔联“飞蓬落军营,惊雕去天末”以“飞蓬”的漂泊无依与“惊雕”的远逝天边,隐喻征人如蓬草般的命运与对故乡的遥望,草木与飞禽的动态,更添军营的孤寂与征人的漂泊感。颈联“帝乡青楼倚霄汉,歌吹掀天对花月”转写京城的奢靡繁华,“青楼倚霄汉”的绮丽与“歌吹掀天”的喧闹,构建出与边塞截然不同的世界,形成强烈对比。尾联“岂知塞上望乡人,日日双眸滴清血”以“滴清血”的极致描写,将征人的思乡之痛推向顶点,与帝乡的繁华形成尖锐对照,既显征人悲苦,又暗含对社会不公的批判。第四首首联“狼烟在阵云,匈奴爱轻敌”以“狼烟”“阵云”点出战事一触即发,“爱轻敌”既写匈奴的骄纵,又为后续战事的惨烈埋下伏笔,简洁勾勒出敌军的盲目与边疆的紧张局势。颔联“领兵不知数,牛羊复吞碛”写敌军兵力不明与掠夺成性,“不知数”显其势众,“吞碛”则状其贪婪,既暴露敌军的凶悍,又暗示边疆资源被掠夺的惨状,侧面烘托戍边压力。颈联“严冬大河枯,嫖姚去深击”以“严冬大河枯”的环境描写,凸显作战条件的恶劣,“嫖姚深击”则写将领的勇猛出击,严寒与激战相衬,尽显战争的艰苦与将士的无畏。尾联“战血染黄沙,风吹映天赤”以“血染黄沙”“映天赤”的视觉冲击,将战争的惨烈推向极致,鲜血与黄沙、赤天相映,既是战场的真实写照,更凝聚着对生命的悲叹与战争的谴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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