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牛渚矶":幽深的牛渚矶,
"旧说多灵怪":旧时传说有很多灵怪。
"行人夜秉生犀烛":行人夜里手持生犀烛,
"洞照洪深辟滂湃":能照透深水,驱散汹涌波涛。
"乘车驾马往复旋":车马来来往往不停歇,
"赤绂朱冠何伟然":穿红袍戴朱冠的人多么威严。
"波惊海若潜幽石":波涛惊动海神,它潜入深石之中,
"龙抱胡髯卧黑泉":神龙抱着胡须,卧在幽暗的泉水里。
"水滨丈人曾有语":水边老人曾说过,
"物或恶之当害汝":事物若被厌恶,定会伤害你。
"武昌妖梦果为灾":武昌的妖梦果然酿成灾祸,
"百代英威埋鬼府":历代英雄的威严都埋进了鬼府。
"青青兰艾本殊香":青青的兰花和艾草,本来香气就不同,
"察见泉鱼固不祥":能看清深泉里的鱼,原本就不吉祥。
"济水自清河自浊":济水自清,渭水自浊,
"周公大圣接舆狂":周公是大圣人,接舆却是狂人。
"千年魑魅逢华表":千年的鬼怪遇到华表,
"九日茱萸作佩囊":重阳日把茱萸做成佩囊。
"善恶死生齐一贯":善与恶、生与死本是一体,
"只应斗酒任苍苍":只该饮尽斗酒,任凭苍天安排。
盛唐诗人
李颀(?~753?),唐代诗人,家居河南颍阳(今河南登封西)。开元进士,曾任新乡县尉,后长期隐居嵩山、少室山一带的“东川别业”。交游广泛,与盛唐时一些著名诗人,都有诗作往还。其所作边塞诗,风格豪壮奔放、慷慨深沉,七言歌行尤具特色。寄赠友人之作,刻画人物形貌神情颇为生动。笃信道教,相关作品亦多。代表作品有《送魏万之京》。有《李颀集》。
1. 分段赏析
“沉沉牛渚矶,旧说多灵怪。行人夜秉生犀烛,洞照洪深辟滂湃”中,“沉沉”二字勾勒出牛渚矶幽深昏暗的景象,奠定神秘基调。“生犀烛”这一事物形象,既呼应“多灵怪”的传说,又以“洞照洪深”的动态,反衬出矶下水域的深不可测。此处借景物渲染氛围,用行人持烛探幽的行为,引出对未知世界的想象。“乘车驾马往复旋,赤绂朱冠何伟然。波惊海若潜幽石,龙抱胡髯卧黑泉”里,“赤绂朱冠”以鲜明的色彩描绘出达官贵人的服饰,凸显其显赫气派,“何伟然”直抒对其威仪的观感。后两句转而写水中灵物,“海若潜”“龙卧”以想象中的形象,与前文人物的“往复旋”形成呼应,既延续了“灵怪”主题,又展现牛渚矶水域的奇幻。“水滨丈人曾有语,物或恶之当害汝。武昌妖梦果为灾,百代英威埋鬼府”引用水滨丈人的话语,“果为灾”与“当害汝”,“百代英威”与“埋鬼府”的对比,将“祸福相依”的感慨具象化,字里行间流露出对世事无常的叹惋。“青青兰艾本殊香,察见泉鱼固不祥。济水自清河自浊,周公大圣接舆狂”中,“兰艾”以草木形象比喻善恶本质有别,“济水清河自浊”用自然现象类比人事,而“周公”与“接舆”的对比,则将“贤愚”具象化。“千年魑魅逢华表,九日茱萸作佩囊。善恶死生齐一贯,只应斗酒任苍苍”里,“华表”“茱萸”前者暗示岁月流逝,后者关联民俗传统。最后两句直抒胸臆,“善恶死生齐一贯,只应斗酒任苍苍”,收束全诗,抒发旷达情怀。诗人认为善恶死生本是自然常理,不必过分执着,唯有以斗酒释怀,顺应天地自然。这既是对前文种种感慨的总结,也展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余韵悠长。
# 谭云:古今伟人之言,长吉服得不错(“济水自清”二句下)。
明钟惺、谭元春《唐诗归》
# 李颀五言,犹以清机寒色,未见出群,至七言,实不在高适之下。《放歌行答从弟墨卿》曰:“吾家令弟才不羁,五言破的人共推。兴来逸气如涛涌,千里长江归海时。”真善写文士下笔淋漓之状。又《送刘十》曰:“前年上书不得意,归卧东窗兀然醉。诸兄相继掌青史,第五之名齐骠骑。烹葵摘果告我行,落日夏云纵复横,闻道谢安掩口笑,知君不免为苍生。”曲折磊落,姿态横生。至“青青兰艾本殊香,察见泉鱼固不样。济水自清河自浊,周公大圣接舆狂。千年魑魅逢华表,九日茱萸作佩囊。善恶死生齐一贯,只应斗酒任苍苍”,每一读之,胜呼龙泉、击唾壶矣。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 李颀七言古诗,佳者本多,其《杂兴》二句云:“济水至清河至浊,周公大圣接舆狂”,亦偶然兴到语耳,而乐天独叹服此语,以为绝伦。
明末清初贺贻孙《诗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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