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通时代物情奢":咸通年间世风浮华豪奢到极点,
"欢杀金张许史家":最欢腾的要数那些权贵豪族之家。
"破产竞留天上乐":即使倾家荡产也要争夺宫廷乐舞的享受,
"铸山争买洞中花":开采尽整座矿山就为买几株仙洞名花。
"诸郎宴罢银灯合":公子们宴席散时银烛台已烧融成一坨,
"仙子游回璧月斜":歌姬们踏月归来时璧玉般的月轮已西斜。
"人意似知今日事":世人仿佛预感到了大厦将倾的结局,
"急催弦管送年华":越发拼命催促着管弦演奏,好把这残存年华快快挥霍打发。
唐末五代诗人,花间派重要词人
韦庄(836?~910),唐末至五代前蜀诗人、词人。字端己,长安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武后时宰相韦待价之后、诗人韦应物四世孙。乾宁进士,后又在朝任左、右补阙等职。后期为仕蜀时期,官至吏部侍郎兼平章事。韦庄是花间派中成就较高的词人,与温庭筠并称“温韦”。其词多写闺情离愁和游乐生活,注重于作者感情的抒发,善用清新流畅的白描笔调,表达真挚深沉的感情。诗多忧时伤乱之作,以近体诗见长,清词丽句,情致婉曲。其长篇叙事诗《秦妇吟》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并称“乐府三绝”。另有代表词作《菩萨蛮》《浣溪沙》。
1. 分段赏析
首联:“咸通时代物情奢,欢杀金张许史家”,开篇即直击核心。首句以“咸通时代”明确时间背景,“物情奢”三字凝练世风,整个社会弥漫着奢侈纵欲的习气。次句“欢杀金张许史家”,以汉代“金张许史”(四大权贵家族)代指当朝豪门勋贵,“欢杀”(快活至极)一词,既写权贵沉溺享乐的状态,又暗含讽刺:他们正是奢靡风气的主导者,其狂欢背后是对社会资源的挥霍,为下文具体铺陈奢靡场景埋下伏笔。颔联:“破产竞留天上乐,铸山争买洞中花”,以极致夸张刻画权贵的病态奢靡。“天上乐”喻指顶级乐舞,“洞中花”暗指珍奇玩好(或绝色女子),而“破产”“铸山”(耗尽家产如熔山般挥霍)则将其挥霍程度之深。“竞”“争”二字尤妙:写出权贵间的攀比成风,为博一时之欢,不惜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两句不写具体行为细节,却以结果的惨烈,凸显其精神的空虚,享乐已不是需求,而是病态的炫耀,字里行间藏着对这种非理性纵欲的痛斥。颈联:“诸郎宴罢银灯合,仙子游回璧月斜”,将奢靡从模糊描述转为具体画面。“诸郎”指权贵子弟,“宴罢银灯合”写宴饮至深夜,银灯燃尽才散场;“仙子”代指陪宴的歌姬舞女,“游回璧月斜”则见她们散去时,如玉璧般的月亮已西斜,暗示宴饮从入夜持续至凌晨,昼夜颠倒。“银灯”“璧月”的清丽意象,与“宴罢”“游回”的糜烂行为形成反差,以景衬情,让读者直观感受到权贵生活的荒淫无度,奢靡已到日常的每一刻。尾联:“人意似知今日事,急催弦管送年华”,以看似平淡的结束,实则暗含深沉反讽。“今日事”指时局的危殆(咸通年间已是晚唐,王朝渐趋衰落),而“人意似知”却“急催弦管送年华”,世人仿佛明知末世将临,却偏要加速挥霍时光,用歌舞笙箫消磨剩余岁月。这种“明知故犯”的狂欢,比单纯的奢靡更令人痛心:它暴露了整个社会的麻木与短视。末句以“弦管”的喧闹反衬诗人内心的沉郁,将批判从权贵扩展到时代,引人深思。
# 庭珠按:懿宗在位十四年,荒诞失德,臣下晏安宠禄,自是内盗迭兴,南诏再乱,民逐其上而唐室大坏矣。
清杜诏、杜庭珠《中晚唐诗叩弹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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