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知何处
"烟雨":飘来蒙蒙烟雨,
"隋堤春暮":晚春的隋堤。
# 隋堤:隋炀帝开运河时沿河道所筑之堤。
"柳色葱茏":柳树颜色绿绿葱葱,
# 葱茏:草木茂盛苍翠的样子。
"画桡金缕":金柳画桡,
# 金缕:船桨上垂的金丝穗子。,画桡:彩绘的桨。代指船。
"翠旗高飐香风":翠旗迎风,香气四溢,
# 飐:风吹物动,这里有迎风招展之意。
"水光融":水光相接。
"青娥殿脚春妆媚":牵挽彩缆的宫女春妆娇媚,
# 青娥殿脚:隋炀帝乘龙舟游江都,强征民间十五、六岁的子女五百人,为其牵挽彩缆,称为殿脚女。青娥:美丽的少女。
"轻云里":薄薄的云雾里,
"绰约司花妓":持花的女子美丽轻盈。
# 司花妓:为隋炀帝持花的女子。司:主管。,绰约:美丽轻盈之态。
"江都宫阙":江都的宫阙内,
# 江都:隋炀帝行宫所在地。故址在今江苏省扬州市。
"清淮月映迷楼":青青的淮水旁,月光映照着迷楼,
# 迷楼:隋炀帝行宫名。故址在今江苏省扬州市西北。
"古今愁":留下千古愁怨。
"春晚":暮春时节的傍晚,
"风暖":春风轻柔温暖,
"锦城花满":锦官城里繁花似锦,
# 锦城:又称锦官城,因织锦出名,旧址在四川成都市南。李白《蜀道难》:“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
"狂杀游人":烂漫的景色令游人如痴如醉。
# 狂杀游人:意思是春景使游人喜极若狂。
"玉鞭金勒寻胜":人们挥着玉鞭,骑着佩戴金饰笼头的骏马,为探寻胜景在道上疾驰,
# 寻胜:寻找佳胜美景,与寻芳意同。,玉鞭金勒:全句指青年少年骑马游春,用具极为考究。勒:马笼头。
"驰骤轻尘":扬起阵阵轻尘,
# 驰骤轻尘:马驰扬起细尘。骤昼:马快跑。
"惜良辰":人人都珍惜这良辰美景。
"翠蛾争劝临邛酒":身着绿裳的女子争相劝饮临邛美酒,
# 临邛:古代县名,今四川省邛崃县。据《史记·司马相如传》记载,汉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曾在此处卖酒。,翠蛾:指当炉卖酒的姑娘。
"纤纤手":她们伸出纤纤玉手,
"拂面垂丝柳":不时拂动垂落面前的柳丝。
"归时烟里钟鼓":归去时,烟雾朦胧中传来黄昏的钟鼓之声,
# 归时烟里:春游归去时已暮蔼沉沉。
"正是黄昏":面对这暮春景致,
"暗销魂":心中不禁涌起淡淡的怅惘。
# 暗销魂:思恍惚。指青年期骚动不安的精神状态。
"锦浦":锦江边的水滨之地,
# 锦浦:开满鲜花的江畔。
"春女":春日里少女们,
"绣衣金缕":身着绣衣金缕。
# 金缕:指女子用金色丝线镶边的衣服。
"雾薄云轻":衣袂飘飘如薄雾轻云般灵动,
# 雾薄云轻:形容绣衣像云雾一样薄,一样轻。
"花深柳暗":花丛茂密,柳荫深暗,
"时节正是清明":正值清明时节,
"雨初晴":雨后初晴,空气清新。
"玉鞭魂断烟霞路":少女们挥着玉鞭,在烟霞弥漫的小路上流连忘返,
# 魂断:销魂神往。此处形容春女情深。,玉鞭:借代乘车骑马的人。
"莺莺语":黄莺啼啭,
"一望巫山雨":抬眼望去,只见那如巫山云雨般缥缈的景致。
# 巫山雨:即巫山云雨,这里指游乐之处。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崪兮直上,忽兮改容,须臾之间,变化无穷。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游于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而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所以,后人常用“云雨”来表示男女欢合,有时也用“高唐”、“巫山”、“阳台”等,表示这一意思。
"香尘隐映":路上香尘隐隐,
# 香尘隐映:尘土飞扬,景物时隐时现。
"遥望翠槛红楼":远远望见翠槛环绕的红楼,
# 翠槛红楼:翠色栏干,红色楼阁。
"黛眉愁":楼上有位眉黛含愁的女子。
唐末五代诗人,花间派重要词人
韦庄(836?~910),唐末至五代前蜀诗人、词人。字端己,长安杜陵(今陕西西安东南)人。武后时宰相韦待价之后、诗人韦应物四世孙。乾宁进士,后又在朝任左、右补阙等职。后期为仕蜀时期,官至吏部侍郎兼平章事。韦庄是花间派中成就较高的词人,与温庭筠并称“温韦”。其词多写闺情离愁和游乐生活,注重于作者感情的抒发,善用清新流畅的白描笔调,表达真挚深沉的感情。诗多忧时伤乱之作,以近体诗见长,清词丽句,情致婉曲。其长篇叙事诗《秦妇吟》与《孔雀东南飞》《木兰诗》并称“乐府三绝”。另有代表词作《菩萨蛮》《浣溪沙》。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何处》是词,《河传·何处》上片描绘隋炀帝于暮春烟雨迷蒙中出游的场景,金柳拂岸,画桡摇曳,翠旗在风中招展,水光接天,一派富丽之象。下片前三句揭露其荒淫行径,后三句转写“江都”现状,唯有清冷宫阙楼阁留存,繁华消逝殆尽。结尾以“古今愁”三字暗含贬斥之意,沧桑感与批判情交织。《河传·春暖》聚焦锦城晚春的胜景与游赏之态。上片起笔三句勾勒出锦城暮春风暖日丽、繁花满城的热闹图景,继而刻画游人挥鞭驰马、寻胜逐尘的“狂态”,画面喧嚣欢腾。“惜良辰”一句既点明众人沉醉缘由,又巧妙衔接上下片。下片转而描绘酒舍前的恬静画面:柳丝拂面,女店主以纤纤玉手殷勤劝酒,别有情致。结尾三句写暮色降临时分,游人归途中但见烟笼钟鼓,热闹褪去后唯有清寂弥漫,暮色中似有一缕怀想与伤感萦绕心间。《河传·锦浦》则展现清明时节成都锦江边女子郊游的情景。上片简笔勾勒时间、地点、人物与事件,既写游春女子绣衣金缕的华美容貌,又绘“花深柳暗”的明丽春景,人与景相互映衬,生机盎然。下片着意刻画女子的所见所思:烟霞弥漫的郊野小径、莺莺啼啭的声响、缥缈如“巫山雨”的景致,触动其心事,令她黯然神伤。当她遥望尘雾中隐约可见的“翠槛红楼”,念及深闺中孤寂的生活,不禁愁上眉梢,神情凝咽,将春日游冶的明快与深闺的幽独悄然对照。
2. 分段赏析
《河传・何处》上片写了堤春暮的奢靡游冶图景,“何处?烟雨,隋堤春暮,柳色葱茏。画桡金缕,翠旗高飐香风,水光融。”首句以“何处”发问,如镜头缓缓拉开,引导读者将目光投向烟雨中的“隋堤”——隋炀帝为巡游江都(今扬州)所建的运河河堤,点明历史背景。“春暮”“烟雨”奠定朦胧基调,柳色“葱茏”则以鲜明的绿色冲破雨幕,形成视觉张力。“画桡金缕”写龙舟装饰:绘满彩纹的船桨镶金嵌玉,极尽奢华;“翠旗高飐香风”状仪仗声势:翠绿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香气随风飘散,既见场面之宏大,亦暗喻隋炀帝穷奢极欲的巡游场景。“水光融”三字收束画面:烟水、翠旗、金舟交融一体,表面写春日水色潋滟,实则隐含对统治阶层沉溺享乐、沉迷声色的批判——水光的“融”恰如王朝根基的“熔”,奢靡之下暗藏危机。上片以“景”为骨,通过“隋堤”“画桡”“翠旗”等意象,层层铺陈隋炀帝巡游的豪奢场面。烟雨柳色的自然美与皇家仪仗的人工美交织,在视觉盛宴中暗藏历史的虚无感,为下片的转折埋下伏笔。下片写了繁华散尽的古今之叹“青娥殿脚春妆媚,轻云里,绰约司花妓。江都宫阙,清淮月映迷楼,古今愁。”“青娥殿脚”化用典故:隋炀帝巡游时,选宫女千人拉纤,称“殿脚女”;“司花妓”指传说中为其赏识的宫女袁宝儿(因善折花得名)。词人以“春妆媚”“轻云里”“绰约”等词描绘女子姿态:她们如云中仙子般柔美轻盈,妆容艳丽,既是对宫女美色的客观描写,亦暗讽隋炀帝沉溺女色、荒废朝政的昏庸。词人刻意淡化“人”的主体性,将宫女比作“司花妓”,似供赏玩的“花”而非独立的“人”,既见帝王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亦暗示这种畸形的君臣、主仆关系正是王朝崩塌的诱因。“江都宫阙”笔锋陡转,从巡游的动态场景转向静态的宫苑遗迹:曾经奢华的宫殿楼阁,如今只剩“清淮月映迷楼”——清冷的淮河水面映照着“迷楼”(隋炀帝所建的奢华宫殿,传说其构造曲折,令人沉迷),月光笼罩下的废墟更显孤寂。“古今愁”三字如重锤击磬,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历史感慨:昔日的穷奢极欲与今日的荒芜冷清形成强烈对比,“愁”的不仅是隋炀帝的亡国之痛,更是对历代王朝因奢靡而覆亡的反思,蕴含着“后人哀之而不鉴之”的深沉叹息。下片以“情”为魂,通过“宫阙”“月映迷楼”的今昔对比,将上片的奢靡场景推入历史的深渊。“古今愁”三字打破婉约词的含蓄传统,直抒胸臆,既批判隋炀帝的荒淫,亦为后世敲响警钟,使词作兼具历史厚重感与现实警示意义。《河传・春晚》上片写了锦城春日的狂欢图景。“春晚,风暖,锦城花满,狂杀游人。玉鞭金勒,寻胜驰骤轻尘,惜良辰。”开篇以三个短句“春晚,风暖,锦城花满”连叠,如快门急按,瞬间定格暮春成都的热烈:气候“暖”、花色“满”,触觉与视觉交织,勾勒出风醺花醉的春城氛围。“狂杀游人”的“狂”字破题,既写游人如痴如醉的状态,亦暗透春光令人迷醉的力量。“玉鞭金勒”聚焦游人装束:白玉马鞭、金饰马笼头,显身份之华贵;“寻胜驰骤轻尘”摹写动作:纵马疾驰,扬起细碎尘埃,既见急切寻春之态,亦显骄纵张扬之气。“惜良辰”三字点题:游人的“狂”与“驰骤”皆因珍视春日短暂,看似合理的惜春之情,却为后文“暗销魂”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狂欢背后,实则隐含对良辰易逝的深层焦虑。上片以“动”为主,通过“花满”“驰骤”等意象,将锦城春日的热闹推向极致。词人以近乎白描的手法,勾勒出贵族阶层及时行乐的图景,热烈的笔触中暗藏对浮世喧嚣的微妙审视。下片写了喧嚣后的孤寂余韵。“翠娥争劝临邛酒,纤纤手,拂面垂丝柳。归时烟里,钟鼓正是黄昏,暗销魂。”“翠娥争劝临邛酒”转向微观场景:酒肆中,女子(“翠娥”)争相劝酒,化用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在临邛(今四川邛崃)卖酒的典故,既切“锦城”地域,亦添风流韵致。“争劝”二字写尽殷勤,与上片“狂杀”“驰骤”的外放形成张力——狂欢中的片刻温柔,恰如热闹中的短暂停顿。“纤纤手,拂面垂丝柳”以细节取胜:女子递酒时,纤细的手指掠过低垂的柳丝,柳丝的“柔”与玉手的“纤”相映成趣,触觉(拂面)与视觉(垂丝)交融,在喧嚣中辟出一隅静谧,暗示游人心绪的微妙变化。“归时烟里,钟鼓正是黄昏”以景语写情语:暮色如烟,钟鼓之声从远处传来,点明时间的流逝。“烟”的朦胧与“钟鼓”的清响形成对比,前者是感官的模糊,后者是时间的清晰,暗示狂欢后的清醒——热闹褪去,孤寂悄然漫上心头。“暗销魂”戛然收束:“销”通“消”,“销魂”既指因美景或情感波动而恍惚,亦含“黯然神伤”之意。词人未明言愁绪来源,却让读者在“烟里黄昏”的留白中,品味狂欢过后的空虚:良辰难留,盛景易逝,欢愉本身即成为哀愁的注脚。下片以“静”收束,从酒肆的温柔到归途的苍凉,节奏由缓入沉。“垂丝柳”“烟里黄昏”等意象如水墨洇染,将上片的热烈消融于暮色之中,在“销魂”的轻叹里,道尽世人对时光流逝的普遍怅惘。《河传・锦浦》上片写了锦浦春景与游女风姿。“锦浦,春女,绣衣金缕,雾薄云轻。花深柳暗,时节正是清明,雨初晴。”开篇以“锦浦”二字如镜头定帧,聚焦成都锦江之畔的春日水滨;“春女”二字则注入鲜活的人物元素,点明踏青主体。“绣衣金缕”特写游女服饰:金丝绣纹的华服流光溢彩,既见唐代女子的着装风尚,亦暗示其贵族或富家身份。“雾薄云轻”转而描写姿态:她们步履轻盈,如薄雾流云般飘逸,与春日的明丽氛围浑然一体。“花深柳暗”以简练笔触绘出清明时节的草木盛况:红花繁茂,绿柳浓荫,明暗交织,形成色彩浓郁的视觉冲击。“雨初晴”三字暗藏气候转折:雨后初霁的澄明空气里,阳光穿透枝叶,花草沾露,为整个场景增添了清新温润的质感,也为游女出游提供了适宜的环境背景。上片以“景”为主,“人”“景”互衬,通过服饰、姿态、气候、草木的细腻描写,构建出一幅明丽活泼的春日游春图,洋溢着青春与自然的生机。下片写了触景生情与深闺愁思,“玉鞭魂断烟霞路,莺莺语,一望巫山雨。香尘隐映,遥见翠槛红楼,黛眉愁。”“玉鞭”代指游女手中的马鞭,既是贵族少女出游的道具,亦暗示其行动的自由。“魂断烟霞路”则笔锋一转:她被烟霞弥漫的郊野之路所吸引,神情恍惚,似被美景“勾魂”,又似因景生情。“莺莺语”以黄莺清脆的啼鸣打破静谧,本是春日生机的象征,却与“巫山雨”并置——化用宋玉“巫山云雨”的典故,既指自然云雾的缥缈,亦暗喻少女心中朦胧的愁绪或对爱情的憧憬,景语中暗含情语。“香尘隐映”承上游女策马前行,扬起的尘土混合着花香,若隐若现,画面由近及远;“遥见翠槛红楼”则将视线投向远方:翠绿色栏杆环绕的朱红楼阁在尘雾中隐约可见,与近景的鲜活形成距离感。镜头最终定格于楼上“黛眉愁”的女子:她以青黛画眉,眉尖微蹙,愁绪盈盈。这一形象与前景中游春少女的活泼形成鲜明对比——前者身处郊野,享受自然的自由;后者困于深闺,空对华美的楼阁,暗示着封建礼教下女性的不同命运:此刻的游冶终会结束,而深闺的孤寂才是常态。下片以“情”为主,通过“魂断”“愁”等心理描写,将春日游赏的表层欢愉引向深层的生命感慨。“红楼”女子既是游女眼中的“他者”,亦是她们未来的镜像,词意至此由明快转为低回,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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