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李太白":我深深爱慕李太白,
"身是酒星魄":他的身躯仿佛是天上的酒星凝聚的精魂。
"口吐天上文":他开口便能吐出天上的文采,
"迹作人间客":身影却只是人间的匆匆过客。
"磥砢千丈林":他如千丈高峻、磊落如林的山岳,
"澄澈万寻碧":又似万丈深邃、澄澈如碧的深渊。
"醉中草乐府":醉意中挥笔草拟乐府诗篇,
"十幅笔一息":十幅纸一气呵成,笔势如飞。
"召见承明庐":曾被召入承明殿觐见天子,
"天子亲赐食":皇帝亲自赐他御膳款待。
"醉曾吐御床":醉中甚至呕吐在御床上,
"傲几触天泽":傲气直触天子的恩宠。
"权臣妒逸才":可权臣嫉妒他的超逸才华,
"心如斗筲窄":心胸狭隘如斗筲般局促。
"失恩出内署":因失宠离开宫廷,
"海岳甘自适":他甘愿以山海为友,自在适意。
"刺谒戴接䍦":带着名帖去拜访戴姓之人,对方戴着幂篱接见,
# 䍦:一作“幂”。
"赴宴著縠屐":赴宴时穿着縠纹木屐,洒脱不羁。
# 縠:一作谷。
"诸侯百步迎":诸侯们百步之外相迎,
"明君九天忆":圣明的君主更在九天之上将他铭记。
"竟遭腐胁疾":最终他却患上腐胁之疾,
"醉魄归八极":醉魄归于八方极远之地。
"大鹏不可笼":他如大鹏展翅,不可被牢笼束缚,
"大椿不可植":如大椿长寿,不可被世俗培育。
"蓬壶不可见":蓬莱仙山难觅踪迹,
"姑射不可识":姑射仙子难见真容。
"五岳为辞锋":五岳为他提供诗文的锋芒,
"四溟作胸臆":四海是他胸怀的边际。
"惜哉千万年":只可惜千万年来,
"此俊不可得":这般俊杰再难复得。
晚唐时期文学家
皮日休(834?~883?),唐代文学家。字逸少,后改袭美,号鹿门子、间气布衣等。襄阳竟陵(今湖北天门)人。咸通进士,曾任太常博士,后参加黄巢军任翰林学士。皮日休与陆龟蒙齐名,世称“皮陆”。其诗多酬唱咏物之作,也涉及时政弊端,描述人民悲惨生活之作。其诗一种继承新乐府传统,语言平易近人;一种则逞奇丰富。皮日休的散文颇能继承韩柳古文传统,尤其是小品文善于讥刺时弊,抨击黑暗政治,锋芒毕露。其政论小品文被鲁迅之为“一塌糊涂的泥塘里的光彩和锋芒”。代表作品有《正乐府》《三羞诗》。著有《鹿门隐书》《忧赋》《皮子文薮》等。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也是一首人物颂诗,介绍了唐代大诗人李白的非凡禀赋、卓越才华、仕途际遇与悲剧结局,表达对其才学的推崇与命运的惋惜。
2. 写作手法
用典:“身是酒星魄”,巧用“酒星”典故,《晋书·天文志》载“轩辕右角南三星曰酒旗,酒官之旗也”,古人认为酒星主掌宴饮,象征与酒相关的灵性。诗人将李白的灵魂比作“酒星之魄”,既呼应其“斗酒诗百篇”的嗜酒习性,更以“天授星魄”的意象,暗喻其文学才华如酒星般璀璨超凡,赋予其创作以超越凡俗的神圣性。
3. 分段赏析
开篇“吾爱李太白,身是酒星魄”直抒胸臆,点明对李白的倾慕。“酒星魄”以“酒星”这一典故(传说中掌管酒的神)为依托,将李白的才性与酒的灵动结合,既暗合其“诗仙”“酒仙”的称号,又赋予其超凡脱俗的气质。“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进一步强化这种矛盾又统一的特点,“天上文”形容其诗文如天外来章,奇绝非凡;“人间客”则强调他虽才华横溢,却始终以凡人之躯行走人间,这种“超凡而不离尘”的形象跃然纸上。“磥砢千丈林,澄澈万寻碧”用自然意象作比,“千丈林”状其才学之深厚、品格之刚健如巨树参天;“万寻碧”喻其心性之纯净、胸怀之广阔似碧波无垠。两句以简练的比喻,概括了李白内在的特质。“醉中草乐府,十幅笔一息”聚焦李白的创作状态。“醉中”呼应前文“酒星魄”,展现其诗兴与酒意的交融;“十幅笔一息”以夸张手法极言其才思之敏捷,挥笔十幅、一气呵成,可见其创作时的酣畅与高效,进一步印证“口吐天上文”的赞誉。“召见承明庐,天子亲赐食”转向李白的仕途经历,写其受帝王重视的荣耀;“醉曾吐御床,傲几触天泽”则笔锋一转,刻画其狂放不羁的性格:即便面对天子,仍因醉意失仪,甚至“触天泽”(冒犯皇威)。这一细节看似“不敬”,实则凸显李白蔑视权贵、率性而为的真性情,与前文“人间客”的形象形成互补。“权臣妒逸才,心如斗筲窄”转入对现实的批判。权臣因嫉妒李白的才华而心胸狭隘(“斗筲”喻度量小),暗示其遭排挤的缘由;“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适”则写李白离开宫廷后的选择,甘愿投身山海,与自然为伴。“海岳”二字既写其足迹之远,更显其心胸之阔,将失意转化为自由的洒脱。“刺谒戴接幂,赴宴著縠屐”继续铺陈李白的游历生活。“接幂”是宽檐帽,“縠屐”是轻便木屐,细节描写展现其不拘礼节的随意;“诸侯百步迎,明君九天忆”则以诸侯的殷勤、君主的思念,侧面烘托李白声望之高,即便离开宫廷,仍为世人所重。“竟遭腐胁疾,醉魄归八极”笔调转为哀婉,写李白早逝的遗憾。“腐胁疾”或指长期饮酒导致的疾病,“醉魄”呼应开篇“酒星魄”,强调其一生与酒、与诗的紧密关联;“归八极”(魂归四方)则以浪漫主义的笔法,写其精神的永恒。“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连用四个典故(大鹏出自《庄子》,象征自由;大椿喻长寿;蓬壶、姑射均为传说中的仙山),以“不可笼”“不可植”“不可见”“不可识”层层递进,强调李白的精神境界与才华如仙人般不可复制、不可束缚,是对前文形象的升华。“五岳为辞锋,四溟作胸臆”总结李白的诗文成就:以五岳为笔锋(气势雄浑),以四海为胸臆(视野开阔),将其诗歌的宏大格局与深厚底蕴推向高潮。结尾“惜哉千万年,此俊不可得”直抒痛惜之情,如此才华横溢、狂放不羁的天才,千年难遇。全诗至此收束,将对李白的赞美、理解与惋惜为一体,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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