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雉双飞梅结子":锦羽斑斓的雉鸟双双飞舞,梅树已结出果实,
"平春远绿窗中起":平展的春野上,远岸绿意仿佛从窗中蔓延而起。
"吴江澹画水连空":吴江的水色清淡如画卷,水天相接浑然一色,
# 澹:即“淡”。
"三尺屏风隔千里":三尺见方的屏风,竟似能将千里之景隔于眼前。
"小苑有门红扇开":小苑的红门轻轻开启,
# 红扇:一作“门扇”。
"天丝舞蝶共徘徊":空中的游丝与飞舞的蝴蝶一同徘徊流连。
# 共:一作“俱”。
"绮户雕楹长若此":华美的门窗与雕花的柱廊长久如此,
"韶光岁岁如归来":美好的春光也似年年如期归来。
晚唐诗人,花间词派鼻祖
温庭筠(801?~ 866?),唐代诗人、词人。原名岐,字飞卿,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人。唐初宰相温彦博后裔。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时号“温八叉”。仕途不得意,官至国子助教。温庭筠为晚唐词坛巨擘,为词史上大力写词的第一人,大都收入《花间集》。其词有“花间鼻祖之称”,与韦庄并称“温韦”。词的题材取向以男女情爱、相思恨别为主,注重表现女性的容貌情怀;语言追求秾艳华丽。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今存乐府诗、咏史诗、山水行旅诗等。又工骈文,与李商隐、段成式齐名,因三人皆排行十六,时称“三十六体”。代表作品有《菩萨蛮》《春愁曲》《商山早行》等。 后人辑有《温庭筠诗集》《金荃词》。另著有传奇小说集《乾𦠆子》。
1. 分段赏析
“锦雉双飞梅结子”:开篇“锦雉双飞”,诗人温庭筠选取了色彩斑斓、姿态优雅的锦雉作为描绘对象,它们成双结对地自在飞翔,呈现出一幅充满生机与和谐的画面。然而,这看似美好的场景置于“吴苑”这一特定背景下,却有着别样意味。吴苑往昔的繁华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荒芜,可锦雉却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悠然自得,这种乐景与吴苑衰败之哀情形成鲜明反差,是典型的以乐景写哀情。“梅结子”紧承其后,点明了时节为梅子成熟之际。在这荒废的吴苑中,梅花曾经独自绽放,无人欣赏照料,如今已悄然结出果实。梅花的自开自落、梅子的青青挂满枝头,这一切自然现象的发生与人事的变迁毫无关联,让人不禁思索,是该为梅花在无人干扰下自然生长结果而庆幸,还是要为人事的无常、吴苑的兴衰而悲哀?这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读者内心也随之生出难以言说的惆怅之感。“平春远绿窗中起”:“平春”一词,精准地描绘出吴地平原上春天的独特风貌,它不像山区的春色那般层次丰富、立体感强,而是一望无际、平坦开阔的。“远绿”则进一步将这广袤无垠的绿色具象化,展现出春日原野的蓬勃生机。诗人说这“平春远绿”是从“窗中起”,这一视角颇为独特。按理说,若宫苑完好,窗户应有所遮蔽,不会有如此开阔的视野。可如今诗人能随意站在窗前,将这无边春色尽收眼底,可见这“窗”恐怕早已破败,只剩下空荡荡的窗框。推而广之,不仅苑囿沦为残垣断壁,就连宫廷内院也已破败不堪,层楼尽毁,树木无存,所以才会有“平春远绿窗中起”的景象。温庭筠没有直接描写吴苑的荒芜破败,而是以这般美好的春景呈现,把一个残败的景象写得如此优美,更强化了今昔对比的落差感,深化了昔盛今衰的主题。“吴江澹画水连空,三尺屏风隔千里”:“吴江澹画水连空”,诗人的目光从吴苑转向更远处的吴江。吴江之水,在诗人笔下如同一幅清淡素雅的水墨画,澄澈的水面与辽阔的天空在遥远的边际相接,融为一体。这一句承接上文中“平春远绿”的意境,进一步拓展了视野,让人感受到空间的广阔与浩渺,同时也暗示这依旧是吴国曾经的疆土范围。“三尺屏风隔千里”笔锋陡然一转,由眼前实景转入深沉感慨。屏风,本是室内常见之物,在此处却成为一种象征。当年吴王夫差沉迷于宫廷内的享乐生活,只关注屏风之内的奢靡,对千里之外的局势变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的双眼和双耳被这小小的三尺屏风所遮蔽,全然不知敌人正在暗中积蓄力量、卧薪尝胆,最终导致吴国灭亡。这里的屏风并非实指,而是代指整个宫廷中腐朽的宴乐生活、沉迷女色等行为,诗人借此表达了对统治者因贪图享乐而误国的批判,饱含着对历史兴衰的深刻感慨。“小苑有门红扇开”:“小苑有门”,这看似是一句平常无奇的描述,实则暗藏玄机。小苑虽已荒废,但门依然存在,说明其荒废程度还未达到完全颓圮的地步,尚有一丝往昔的痕迹留存。“红扇开”则进一步描绘出一幅寂寥的画面,曾经精心装饰的红色门扉,如今无人看管照料,在风中自个儿敞开着。有门却敞开着,显然表明此处已无人居住。可以想象,在风雨交加之时,这扇门在风中“乒乓”作响,愈发凸显出小苑的败落与空虚,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岁月的无情和世事的变迁。“天丝舞蝶共徘徊”:此句与开篇“锦雉双飞”的手法有相似之处,却又蕴含着不同的深意。“天丝”是春天时空中常常飘荡的白色细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舞蝶”则在花丛间翩翩起舞,二者相互映衬,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机的画面。然而,在这看似美好的场景背后,却是人事已非的残酷现实。天丝和蝶儿似乎对这片荒芜之地有着不舍之情,依旧在此徘徊流连,仿若它们是有情之物。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曾经在此活动的人们却早已离去,不见踪影。这是以天丝、蝶儿的“有情”和“不变”,来衬托人事的变幻无常,无情之物尚有情,而昔日的钟情之人却已消逝,让人徒增伤感。同时,蝶儿在这荒废的小苑中徘徊却无定所,又体现出在这看似不变的自然景象中,其实也蕴含着人事变迁带来的变化。“绮户雕楹长若此,韶光岁岁如归来”:“绮户雕楹长若此”,诗人在此以想象之笔,感叹倘若昔日那些装饰精美的门户、雕刻着精美图案的楹柱能够长久地保持原样,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破败。“韶光岁岁如归来”则紧承上句,意思是说,若吴苑能一直保持繁华,那么美好的时光便可以岁岁如期归来,吴国的盛世也能得以延续。但现实却是残酷的,这一切都只是幻想。实际上,“绮户雕楹”无法长此以往,“韶光”也一去不复返。诗人借吴苑的荒凉破败,实则寄托了自己对盛唐衰落的深深哀叹。整首诗在描写中,没有一处直接写衰败之状的衰飒之词,而是在一片春意盎然、看似美好的景致中,让读者深切地感受到诗人内心激荡的哀愁,真正做到了“哀而不伤”。
2. 作品点评
诗歌的结构是有起有结、再起再结。虽然起结的形式相同,但其中包含的内容却在变化,属于同中有异。前面的结尾是感叹吴国,后面的结尾则是哀叹唐朝,同时也涉及到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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