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翘金缕双鸂鶒":一对鸂鶒鸟儿,身上披拂着灿烂的金色花纹,翘起它们那双翠绿的尾巴,
# 鸂鶒:水鸟,似鸳鸯而比鸳鸯略大,多紫色,喜雌雄并游,又名紫鸳鸯。,金缕:金色羽毛。,翠翘:翠绿色的尾羽。
"水纹细起春池碧":在春水溶溶、碧绿滢滢的池面上,掀起了层层的水纹。
"池上海棠梨":岸边海棠花开,
# 海棠梨:又名海红、甘棠,二月开红花,八月果熟。一说就是海棠花,又一说即棠梨。
"雨晴红满枝":一阵潇潇春雨过后,天放晴了,红花满枝,滴着清亮的水珠儿,更加艳丽。
"绣衫遮笑靥":绣制的衣衫遮住了含笑的酒窝,
# 靥:笑时面颊上的酒窝。
"烟草粘飞蝶":恰如飞蝶迷恋于阳春烟景。
"青琐对芳菲":华贵之家,芳菲时节,
# 芳菲:泛指花草树木,谓美好时节。周祈《名义考》云:“青琐,即今之门有壳隔者,刻镂为连琐文也。以青涂之,故曰青琐。”,青琐:刷青漆且雕镂有连琐纹的窗户,泛指华美的窗户。此处借指华贵之家。
"玉关音信稀":景物依旧,可是,当日春游之人,今已远戍边塞,而且连个信儿都没有。
# 玉关:即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隋唐时的遗址大约在今甘肃安西县城东50公里处的疏勒河岸双塔堡附近。
晚唐诗人,花间词派鼻祖
温庭筠(801?~ 866?),唐代诗人、词人。原名岐,字飞卿,太原(今山西太原西南)人。唐初宰相温彦博后裔。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时号“温八叉”。仕途不得意,官至国子助教。温庭筠为晚唐词坛巨擘,为词史上大力写词的第一人,大都收入《花间集》。其词有“花间鼻祖之称”,与韦庄并称“温韦”。词的题材取向以男女情爱、相思恨别为主,注重表现女性的容貌情怀;语言追求秾艳华丽。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今存乐府诗、咏史诗、山水行旅诗等。又工骈文,与李商隐、段成式齐名,因三人皆排行十六,时称“三十六体”。代表作品有《菩萨蛮》《春愁曲》《商山早行》等。 后人辑有《温庭筠诗集》《金荃词》。另著有传奇小说集《乾𦠆子》。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闺情词。借鸂鶒双飞、棠梨花开的春景及女主人公的情态,写出了她从欢愉到因音信稀少而孤寂的情感变化,以乐景反衬哀情。
2. 写作手法
反衬:以乐景衬哀情,上阕“双鸂鶒”在春池戏水、棠梨雨后“红满枝”的明媚春景,极写生机盎然之乐;下阕“青琐对芳菲”时,面对相同景致,却因“玉关音信稀”而生孤寂之情。乐景越盛,越反衬出女主人公因心上人远戍边塞、音信杳然的哀婉愁绪,正如以艳丽春色之“乐”,衬闺中独处之“哀”,使情感表达更显深婉。
3. 分段赏析
上阕:描绘了一个春色满园、生机盎然且蕴含无限幽情的环境。鸂鶒,是如同鸳鸯般成双成对的爱情象征之鸟。有观点称:“此以鸂鶒之成双,喻闺人之独处。”但从全词来看,并非如此。这两句写景色彩极其鲜艳,暗中蕴含欢情,是人物眼中所见之景,景物本身便令人赏心悦目。下两句将满园春色的景物从动物转向植物,从水面延伸至池岸,关键在于“雨晴红满枝”。如丝细雨飘洒过后,天色初晴,枝头非但没有落红满地,反而呈现“红满枝”的景象,颇有“春色满园关不住”的意趣。若按苏东坡“能道得眼前真景,便是佳句”(钱泳《履园谭诗》)的标准,上阕四句正是如此。它先写美丽成双、金缕其身、翠绿其尾的鸂鶒鸟,再写它们在春池中掀起粼粼水纹、两情欢洽之态;接着由池及岸,写树上棠梨花开,雨后初晴、红花满枝的幽美景色,气象清新。布局上动静结合(前二句为动,后二句为静),设色上浓淡相宜(一、四句浓,二、三句淡)。陈匪石曾称温词《菩萨蛮》“语语是景,语语即是情”(《旧时月色斋词谭》),从这四句可见,正是以明媚春光、佳景良辰来衬托人情的欢愉。因为“言情之词,必藉景色映托,乃具深宛流美之致”(吴衡照《莲子居词话》),此处着力写景,为下阕情感的浓醇表达奠定了基础。下阕:“绣衫遮笑靥,烟草粘飞蝶”,至此人物方才登场。少女红润的两腮上生有一对酒窝,“绣衫遮笑靥”一句,既描绘其外在形貌,又刻画其内在神态;既有掩面而笑的动作,又有对动作的掩饰;既有乍见时的内心欢悦,又有随之而来的内心慌乱,五个字便将少女欢悦又不平静的心理刻画得形神兼备。沈祥龙在《论词随笔》中提出:“词有三要,曰情,曰韵,曰气。情欲其缠绵,其失也靡。韵欲其飘逸,其失也轻。气欲其动宕,其失也放。”此句表现情致,虽缠绵却不靡丽;表现韵味,虽飘逸却不轻浮;表现声气,虽动宕却不放荡。从词的结构来看,此句是全词的关键。接下来“烟草粘飞蝶”一句尤为警策,“烟草”总指阳春烟景,即上阕中绿波荡漾的春水与缀满枝头的棠梨。“粘”字的运用,凸显出飞蝶对烟草的迷恋之态。五、六句合观,上句写人深情无限,下句绘景如画,下句实则对托上句,“绣衫遮笑靥”之人的深情远韵,恰似飞蝶恋恋于烟草,正是“情以景幽”“景以情妍”。俞平伯将首句释为少女的妆饰,因而认为“绣衫”句“乃承上‘翠翘’句”(见《读词偶得》),也有人觉得“绣衫”两句仅在描写女人衣饰的精致华丽。而艾治平则认为“绣衫”两句紧承上阕,继续书写人情的欢愉,不同之处在于:上阕情隐于景中,下阕前二句则让人物从幕后走到台前,以真实的描绘直抒其欢愉之情。上下阕之间“意脉不断”,六句共同叙写她昔日两情初遇时难忘的良辰美景与绵绵情意,可如今这一切都如过眼烟云,虽可追忆却无法复得。结句“青琐对芳菲,玉关音信稀”意为:富贵之家前,芳菲时节里,景物依旧如昔,可当日同游之人已远戍边塞,如今连音信都极为稀少,尽显孤寂之情。
4. 作品点评
这首闺情词,艺术手法很有独到之处,而且“神理超越,不复可以迹象求矣;然细绎之,正字字有脉络”(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其构思细密,毫无疏漏,那种“昔欢今悲”的感触,如“杳霭流玉,悠悠花香”(司空图《诗品·委曲》)一般沁人心脾。
# 这首闺情词,艺术手法颇有独到之处,而且“神理超越,不复可以迹象求矣;然细绎之,正字字有脉络”
清周济《介存斋论词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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