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马崩腾满阡陌":胡马奔腾布满田间小路,
"都人避乱唯空宅":城里的人躲避战乱只留下空宅。
"宅边青桑垂宛宛":住宅旁边的青桑枝条弯曲下垂,
"野蚕食叶还成茧":野蚕吃着桑叶渐渐结成了茧。
"黄雀衔草入燕窠":黄雀衔着草进入燕子的巢穴,
"啧啧啾啾白日晚":发出啧啧啾啾的叫声,白天渐渐晚了。
"去时禾黍埋地中":离开的时候把禾黍埋在地里,
"饥兵掘土翻重重":饥饿的士兵掘开土地翻找了一层又一层。
"鸱枭养子庭树上":猫头鹰在庭院的树上养育幼鸟,
"曲墙空屋多旋风":弯曲的墙壁和空荡的房屋里有很多旋风。
"乱定几人还本土":战乱平定后有几个人能回到故乡,
"唯有官家重作主":只有官府重新掌握了权力。
中唐著名诗人
张籍(766?~830?),唐代诗人。字文昌,祖籍苏州(今属江苏),迁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东北)。贞元进士,历任太常寺太祝、水部员外郎、国子司业等职,世称“张水部”“张司业”。因家境穷困,眼疾严重,孟郊称他为“穷瞎张太祝”。张籍的乐府诗多反映社会矛盾和民生疾苦,擅长“以俗言俗事入诗”,感情真挚深厚,描写细腻真切,生活气息浓厚,韵味悠远。其作品备受推崇,白居易称其“尤工乐府诗,举代少其伦”。张籍与王建齐名,世称“张王乐府”。代表作品有《江村行》《筑城曲》《野老歌》等。 著有《张司业集》。
1. 分段赏析
“胡马崩腾满阡陌,都人避乱唯空宅”:“胡马”点明了战乱的来源,“崩腾”一词写出了马群奔跑时的汹涌之势,“满阡陌”则展现出战乱蔓延的范围之广,田间小路都被马群占据,可见局势的混乱。“都人避乱”直接交代了百姓逃离的原因,而“唯空宅”三个字,既写出了百姓逃离的仓促——来不及带走太多东西,只留下空荡荡的房屋,又暗示了这场战乱的突然与猛烈,让人们只能弃家而逃,字里行间透着对百姓流离失所的痛惜。“宅边青桑垂宛宛,野蚕食叶还成茧”:“宛宛”描绘出青桑枝条柔软下垂的样子,本是寻常农家常见的景象,可此时却因房屋空置而显得格外冷清。“野蚕食叶还成茧”是自然界的常态,野蚕无人惊扰,自在地完成着生长循环,可这“自在”恰恰反衬出人的缺席——原本应该在桑树下劳作、照料桑树的农人早已逃离,曾经充满烟火气的家园,如今只剩草木与虫类自生自灭,荒凉之感在平淡的描写中愈发浓重。“黄雀衔草入燕窠,啧啧啾啾白日晚”:“燕窠”本是燕子的居所,如今却被黄雀占据,“衔草”的动作显得随意又自然,仿佛这空宅已成了禽鸟的天下。“啧啧啾啾”是黄雀的叫声,在寂静的空宅里,这声音格外清晰,却不仅没有增添生机,反而因无人回应、无人驱赶,更显环境的空旷。“白日晚”点明了时间的流逝,从白天到傍晚,空宅始终无人问津,禽鸟的活动与时间的推移相互映衬,让孤寂的氛围一点点累积。“去时禾黍埋地中,饥兵掘土翻重重”:“禾黍”是百姓赖以为生的粮食,“埋地中”藏着他们对战乱平息后重返家园的一丝希望,是他们为未来留下的念想。可“饥兵掘土翻重重”却击碎了这份希望,“重重”二字写出了士兵挖掘的执着与彻底,他们因饥饿而不择手段,连百姓深埋地下的粮食也不放过。这一句既写出了战乱中粮食的极度匮乏,也展现了底层百姓在战乱中不仅要躲避兵祸,还要承受仅存物资被掠夺的双重苦难。“鸱枭养子庭树上,曲墙空屋多旋风”:“鸱枭”即猫头鹰,在传统认知中常与不祥联系,如今却在庭院的树上安然养育幼鸟,可见这片家园早已荒无人烟,连这类鸟都能在此筑巢繁衍。“曲墙”暗示了房屋的老旧与无人修缮,“空屋”直接点出荒芜,而“多旋风”则通过风的动态,写出了空屋的阴森——风在空荡的屋子里回旋,没有人气阻挡,更添了几分萧瑟。这两句通过禽鸟与环境的描写,将战乱后的荒凉与阴森刻画得入木三分。“乱定几人还本土,唯有官家重作主”:“乱定”本是值得期盼的时刻,可“几人还本土”却泼了一盆冷水,寥寥数字道尽了战乱的残酷——能活下来并回到故乡的人少之又少,多数人或许已死于战乱或流亡途中。“唯有官家重作主”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官府的权力得以恢复,可百姓却没能迎来真正的安宁,他们失去了家园、亲人,甚至生命。这一句看似平淡,却藏着对现实的无奈与对百姓命运的深切同情,让整首诗的悲怆感更添一层。
# 张《将军行》叙战胜后曰:“扰扰惟有牛羊声。”《关山月》曰:“军中探骑暮出城,伏兵暗处低旌戟。”《水嘉行》曰:“紫陌旌幡暗相触,家家鸡犬飞上屋。”《废宅行》曰:“宅边青桑垂宛宛,野蚕食叶还成茧。……鸱枭养子庭树上,曲墙空屋多旋风。”……张之传写入微,王(建)亦透快而妙。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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