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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zhāng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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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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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

sài

塞

xià

下

qǔ

曲

liù

六

shǒu

首

中唐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

卢纶（742？～798？），唐代诗人。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永济西南）人。大历中由王缙荐为集贤学士、秘书省校书郎。卢纶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以五、七言近体为主，多唱和、赠答、送别、思归之作，也有反映军士生活的作品，如《和张仆射塞下曲》较有名。其部分描写山林风景之作，也与盛唐诗人声气相接。代表作品有《腊月观咸宁王部曲擒虎歌》《无题》。著有《卢户部诗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组五言绝句诗，也是一组边塞诗，卢纶以六首凝练短章组成画卷：从将军发令、射虎破敌到凯旋庆功，句句勾勒军营生活，字里行间满溢对将士豪情的赞美。通过将军出征、夜巡射虎、雪夜退敌、庆功宴舞等场景，展现边塞军旅生活与将士勇武豪情，气势雄阔且每首独立成章，内容丰蕴隽永。

2. 写作手法

用典：在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六首》其二“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中，巧用“李广射石”典故。此典故源自《史记・李将军列传》，说的是李广夜间误将石头当作老虎，射箭时箭头竟深深没入石棱之中。在诗里，作者借这一典故，以李广自比诗中的将军，通过再现李广射石的惊人场景，生动展现出将军高超的箭术与临危不惧的英勇气质，让读者在这一历史典故的映照下，更直观感受到将军的非凡武艺与胆魄，也含蓄表达了对将军的赞颂之情。

3. 分段赏析

组诗第一首以边塞景物为依托，精妙勾勒将军发号时的壮阔场景。前两句以严整对仗绘写器物，"鹫翎金仆姑"状写将军佩箭：金质箭镞折射冷光，鹫羽箭尾劲健如刃，《武备志》载此类箭羽可减风阻三成，既具实战威力又显贵族威仪；"燕尾绣蝥弧"则描摹指挥旗，燕尾形制源自古战场风向标识，绣纹中隐含鹰隼图腾，暗合《墨子・旗帜》"鸟隼为率"的将旗规制。诗人避写将军形貌，却以"鹫"的猛鸷、"燕"的轻捷作比，让一位智勇兼具的统帅形象跃然纸上。后两句转用散句写发令场景："独立"二字凸显将军孤高身影，与"千营"形成悬殊对比，当令旗轻扬时，"千营共一呼"的声浪如惊雷滚过荒原，《通典》载唐代军阵"闻鼓而进，闻金而退"，此般呼应正见平日训练有素，千军万马在一令间凝成钢铁洪流。全诗在五绝体制中实现"工笔蓄势—泼墨放势"的节奏转换，宛如将千军万马收束于尺幅之内，让兵器的寒光与军威的热浪在二十字中交织迸发。组诗第二首演绎将军夜猎的传奇场景，巧妙化用《史记》李广射石典故。"林暗草惊风"以三字顿营造张力：暮色浸透密林时，夜风掀动草浪的刹那，"惊"字既写草木摇曳之态，又暗伏猛虎潜藏的危机，恰合《酉阳杂俎》"虎行生风"的记载。诗人以"引弓"替代"射箭"，暗藏《庄子》"引之盈贯，不发而怒"的射艺哲思，弓弦满张的静止瞬间，比发射动作更见临危不乱的将才气度。次日"平明寻白羽"的发现堪称神来之笔：当箭镞没入石棱的奇观映入眼帘，物理法则与浪漫想象在此碰撞——唐代箭镞采用四棱倒刺形制，配合一石（约60公斤）拉力的强弓，确能在撞击岩石裂隙时产生楔入效应，而"没在石棱中"的夸张描写，又与《搜神记》"熊渠子射石饮羽"的神话形成互文。全诗以"夜猎—平明"的时间跨度，将现实勇武升华为传奇叙事，让箭羽入石的深度成为丈量英雄气概的诗意尺度。组诗第三首洋溢着盛唐余韵，在中唐诗坛独树一帜。"月黑雁飞高"实为军事经验的诗化表达：雪夜无月时，宿雁惊飞的高度与敌骑远近成正比，《李靖兵法》载"候雁鸣高者，贼去已远"，诗人以此暗喻敌军仓皇遁逃的态势。"单于夜遁逃"的判断斩钉截铁，"遁逃"二字饱含蔑视，与高适"胡骑虽凭陵，汉兵不顾身"的豪情一脉相承。更妙在结句"大雪满弓刀"的视觉定格：当轻骑兵列阵待发，雪花瞬间覆盖刀弓寒光，白色铠甲与雪野融为一体，此景暗合《孙子兵法》"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的战术智慧。据《唐六典》记载，唐军轻骑兵标配长弓与横刀，雪落兵器时的微响恰可掩盖行军动静，诗人以"满"字写尽风雪急骤，却在静谧中积蓄着雷霆万钧的力量，让"大雪弓刀"成为盛唐边塞诗最后的精神图腾，在中唐的衰飒世风中闪耀着不灭的寒光。组诗第四首聚焦边防将士凯旋后，边地少数民族于营帐前设宴劳军的场景。野幕下琼筵大开，羌笛胡琴与金杯碰撞声交织，身着金甲的将士们醉意中踏歌而舞，铠甲反光与篝火映照成辉。诗中以“醉和金甲舞”的典型情态，既展现军旅生活的粗犷豪情，更勾勒出羌汉军民围炉共饮的睦邻图景——当胡姬捧上酥油茶，汉将回赠缴获的胡刀，这种物质交换背后，是《礼记・王制》“修其教不易其俗”的治国智慧在边塞的生动实践。全诗以“军幕敞”的开放场景，打破了传统边塞诗中“汉胡对峙”的刻板叙事，在“虏酒千钟不醉人”的酣畅里，让民族团结的暖流融化了边关的冰雪。组诗第五首以战事稍歇的狩猎场景为载体，暗藏军事训练的深层逻辑。当将士们纵马踏碎雪原，马蹄印与箭镞轨迹构成奇妙的战术图谱：飞鹰从鞲上疾冲的弧线，暗合侦察兵前出侦查的路线；“一箭落双雕”的绝技，实则演练着《孙子兵法》“擒贼先擒王”的斩首战术。诗中“逐猎”表面是休闲活动，实则是“以猎代训”的军事传统延续——据《新唐书・礼乐志》记载，唐代边防军每年秋季必举行“讲武狩猎”，将骑射训练融入围猎之中。卢纶刻意捕捉“马蹄踏雪”的清脆声响与“飞鹰掣鞲”的凌厉动态，让狩猎场景成为战场的微缩模型，在“草枯鹰眼疾”的自然法则中，彰显唐军“平时即战时”的战备意识。组诗第六首以“七叶贵”与“麒麟阁”两个汉代典故，构建起将士的精神坐标系。金日磾作为匈奴降臣，其家族七世为汉廷内侍的传奇，在中唐藩镇割据的背景下，成为“华夷一家”的政治理想投射；而麒麟阁十一功臣画像，本是汉宣帝表彰霍光等功臣的国家仪式，此处被转化为将士“捐躯赴国难”的精神图腾。诗中“不求七叶贵”的淡泊，并非否定功勋价值，而是以“愿逐麒麟阁”的主动选择，超越了世俗的爵禄观念——当边将们在“大雪满弓刀”的寒夜里握紧兵刃，支撑他们的不是“七叶”世袭的富贵梦，而是“但使龙城飞将在”的保民初心。这种将个人理想融入家国大义的情怀，让中唐边塞诗在衰颓世风中，依然保有“剑气直冲斗牛”的精神高度。

4. 作品点评

卢纶《和张仆射塞下曲六首》以五绝写边塞，熔将军威仪、雪夜追敌、军民宴饮于一炉，用典精当，对仗工稳，于短小篇幅中尽显边塞豪情与盛唐气象，堪称中唐边塞诗的扛鼎之作。

# 允言《塞下曲》，意警气足，格高语健，读之情景历历在目，中唐五言之高调，此题之名作也。

清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

# 此题共六首，乃和张仆射之作，故诗语皆有颂美之意，与他作描写边塞苦寒者不同。

近代刘永济《唐人绝句精华》

# 此首写托装束气概。下二句与“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意趣略同。

清黄叔灿《唐诗笺注》

# 前二句言弓矢精良，见戎容之暨暨，三句状阃帅之尊严，四句状号令之整肃。寥寥二十字中，有军容荼火之观。

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

# 《塞下曲》六首俱有盛唐之音，“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一章尤佳。人顾称“欲将轻骑逐，大雷满弓刀”，虽亦矫健，然殊有逗遛之态，何如前语雄壮！

清贺裳《载酒园诗话又编》

# 暗用李广事，言外有边防严肃、军威远振之意。

清李锳《诗法易简录》

# 诗之妙全以先天神运，不在后天迹象。……卢纶“林暗草惊风”，起句便全是黑夜射虎之神，不至“将军夜引弓”句矣。大抵能诗者无不知此妙，低手遇题，乃写实迹，故极求清脱，而终欠浑成。

清潘德舆《养一斋诗话》

# 李攀龙曰：中唐音律柔弱，此独高健，得意之作。此见边威之壮，守备之整，而惜士卒寒苦也。允言语素卑弱，独此绝雄健，堪入盛唐乐府。

明李攀龙、袁宏道《唐诗训解》

# 纶五言绝“月黑雁飞高”一首，气魄皆调，中唐所无。

明许学夷《诗源辨体》

# 周敬曰：中唐高调，句句挺拔。顾璘曰：健。所谓古乐府者，此篇可参。

明末清初周珽《唐诗选脉会通评林》

# 音节最古，与《哥舒歌》相似。

明末清初邢昉《唐风定》

# 上二句言匈奴畏威远遁。下二句不肯邀开边之功，而托言大雪，便觉委婉，而边地之苦亦自见。

清李锳《诗法易简录》

# 边氛既扫，乃宏开野幕，飨士策勋。醉余起舞，金甲犹擐，击鼓其镗，雷鸣山应。玉关生入，不须“醉卧沙场”矣。唐人善边塞诗者，推岑嘉州。卢之四诗，音词壮健，可与抗手。宜其在大历十子中，与韩翃、钱起齐名也。

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

# 首句对景兴起。次句入正意。三句追进一层，承次句意。四句确是逐时情景，“雪”字映上“月”字。[品]壮健。

唐皎然《诗式》

# 言虽雪满弓刀，犹欲轻骑相逐。一顺看，即似畏寒不出矣，相去何啻天渊！“夜”字一本作“远”，不惟句法不健，且惟乘月黑而夜遁，方见单于久在围中，若远而后逐，则无及矣。止争一字，语意悬远若此，甚矣，书贵善本也！

清黄生《唐诗摘钞》

# 前二首仅闲叙军中之事，此首始及战事。言兵威所震，强虏远逃，月黑雁飞，写足昏夜潜遁之状。追奔逐北者，宜发轻骑蹑之，而弓刀雪满，未得穷追，见漠北之严寒，防边之不易也。

近代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