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帘仍有钿筝随":美人出帘时仍有华美钿筝随身,
"见罢翻令恨识迟":相见恨晚别后更添怅惘。
"微收皓腕缠红袖":她微拢皓腕红袖轻垂,
"深遏朱弦低翠眉":纤指按弦翠眉低蹙,琴音沉凝悠长。
"忽然高张应繁节":忽而琴声激越应和繁密节拍,
# 繁:一作疏。
"玉指回旋若飞雪":玉指翻飞似雪舞回旋。
"凤箫韶管寂不喧":凤箫韶乐皆黯然失声,
# 韶:一作龙。
"绣幕纱窗俨秋月":唯见绣幕纱窗映照如秋月清寒。
"有时轻弄和郎歌":时而轻拢慢捻伴和宾客清唱,
"慢处声迟情更多":声缓处情韵愈深绵长。
"已愁红脸能佯醉":既愁醉颜佯装难掩心事,
"又恐朱门难再过":又恐朱门深院再难重访。
"昭阳伴里最聪明":曾是昭阳宫中,最聪慧灵巧的伴侍,
# 伴:一作宫。
"出到人间才长成":初离宫禁方显人间风华。
"遥知禁曲难翻处":遥想禁中旧曲终成绝响,
"犹是君王说小名":唯有君王曾唤的乳名犹在耳旁。
中唐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
卢纶(742?~798?),唐代诗人。字允言,河中蒲(今山西永济西南)人。大历中由王缙荐为集贤学士、秘书省校书郎。卢纶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以五、七言近体为主,多唱和、赠答、送别、思归之作,也有反映军士生活的作品,如《和张仆射塞下曲》较有名。其部分描写山林风景之作,也与盛唐诗人声气相接。代表作品有《腊月观咸宁王部曲擒虎歌》《无题》。著有《卢户部诗集》。
1. 主题及内容介绍
这是一首七言古诗,也是一首宫廷诗,借助细腻入微的笔触,将宴席上姚美人弹筝时的优雅仪态以及高超琴艺展现得生动形象。
2. 写作手法
用典:“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这句诗巧妙地化用了三国时期周瑜精通音律的典故。典出《三国志·吴志·周瑜传》,周瑜精晓音律,史载其“少精意于音乐,虽三爵之后,其有阙误,瑜必知之,知之必顾”。时人因此传谣:“曲有误,周郎顾”——演奏稍有差错,周瑜便会察觉并回望乐者,它不仅生动地展现了姚美人故意弹错琴弦的俏皮模样,更含蓄地暗示了她曾备受帝王恩宠的过往。这句诗通过典故的运用,将姚美人的情态和往事描绘得淋漓尽致,富有文化内涵和艺术魅力。多感官描写:“微收皓腕缠红袖,深遏朱弦低翠眉。忽然高张应繁节,玉指回旋若飞雪。”“红袖”的强烈色彩营造出视觉上的冲击,手腕的“微收”与衣袖的缠绕动态,展现了表演者动作的柔美与姿态的优雅,“繁节”点明节奏急促繁复,直接描绘音乐节奏的起伏变化,激发读者对激昂旋律的联想,“飞雪”将指尖动作幻化为轻盈飘舞的雪花,构建出极具画面感的动态意象。这两联诗通过多感官交融的描写,生动展现了唐代宫廷乐伎演奏筝乐的艺术场景。细节描写:“深遏朱弦低翠眉”这句诗通过描绘眉目间的细微动作,生动地暗示了演奏者全神贯注于音乐之中所展现出的情感状态。意象组合:“微收皓腕缠红袖,深遏朱弦低翠眉。忽然高张应繁节,玉指回旋若飞雪。”“繁节”和“飞雪”共同组成了听觉意象,这两种声音的相互交织与动态的变化,生动地营造出一种独特的氛围。“红袖”和“翠眉”构成了视觉意象,利用鲜明的色彩,勾勒出一幅美丽的人物形象图。在这两组意象之间,巧妙地将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视听交融、充满诗意的景象。
3. 分段赏析
第一段(前四句):“出帘仍有钿筝随,见罢翻令恨识迟。微收皓腕缠红袖,深遏朱弦低翠眉。”开篇以“出帘”点出美人出场,钿筝相随显其身份尊贵。“恨识迟”直抒胸臆,暗示诗人对美人才华的倾倒与相识之晚的遗憾。接着以细腻动作刻画:“微收皓腕”写手腕动作的轻盈,“缠红袖”添一抹艳丽色彩;“深遏朱弦”写按弦力度,“低翠眉”勾勒蹙眉神态,将外貌与弹奏姿态融为一体,既见技艺又显风韵。第二段(中间四句):“忽然高张应繁节,玉指回旋若飞雪。凤箫韶管寂不喧,绣幕纱窗俨秋月。”此段聚焦弹奏技巧与音乐效果。“高张繁节”展现节奏突变,玉指如飞雪的动态比喻,突出指法灵动迅疾。而后以“凤箫韶管”的寂静反衬筝声的独绝,末句“秋月”之喻更妙,纱窗如秋月清冷澄澈,既写环境静谧,又以视觉之清辉映衬听觉之清音,营造空灵之境,凸显筝曲感染力。第三段(后四句):“有时轻弄和郎歌,慢处声迟情更多。已愁红脸能佯醉,又恐朱门难再过。”转入情感层次。美人时而与歌声相和,慢处深情绵长,暗示音乐与人心相通。接着笔锋陡转,“红脸佯醉”写美人以醉态掩饰愁容,朱门难再恐难复入宫廷,道出她内心的忐忑与无奈。表面宴席欢愉,实则暗藏身世之忧,悲喜交织,余韵绵长。第四段(末两句):“昭阳伴里最聪明,出到人间才长成。遥知禁曲难翻处,犹是君王说小名。”结尾揭背景,深化主题。昭阳殿为汉代后宫所在,“最聪明”点其才华出众,然“出到人间”方得成长,暗含宫廷束缚与人间自由的对比。末句“禁曲难翻”呼应技艺高超,君王记得小名,既显昔日宠幸,亦隐喻美人虽离宫却难忘旧事,身份尴尬。以宫廷与宴席的对照,收束全诗的怅惘之情。
# 其纤丽元人能之,恐之此矜贵也。唐人擅场在此,只六朝乐府烂熟耳。
清乔亿《大历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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